信息热力学:Szilard 引擎、Landauer 极限与分子马达
2026 年 10 月
1 导读
一个比特的信息值多少焦耳?这个听上去像玩笑的问题,从 1867 年 Maxwell 设想的“妖”开始,困扰了物理学家一百多年;2012 年,人们在实验室里用一颗直径 2 μm 的玻璃微球首次直接测量了擦除一个比特放出的热量,“称”出了答案:在温度 \(T\) 下擦除一个比特,平均至少要向环境放出 \(\kB T\ln 2\) 的热量。本讲沿这条线索,从普通物理的热学出发,建立处理“单个小粒子+热涨落+信息”的完整工具链,再把它用到生命体内的分子马达上。
1867 年,Maxwell 妖。Maxwell 在 1867 年 12 月 11 日致 Tait 的信中设想了一个“非常善于观察、手指灵巧的存在”:它守在隔开两室气体的小门旁,只放快分子向一侧、慢分子向另一侧,于是不做功就造出温差,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[1]。他在 1871 年的《热的理论》中公开了这一设想[2];“妖”(demon)这个名字是 W. Thomson(开尔文)起的[3]。
1929 年,Szilard 引擎。Szilard 把妖简化为“只有一个分子的气缸”:知道分子在哪一半,就能让它推动活塞做功 \(\kB T\ln 2\)[4]。这第一次把“信息”与“功”定量联系起来。
1961 年,Landauer 原理。IBM 的 Landauer 指出:逻辑上不可逆的操作(如把存储器“清零”)必然伴随最少 \(\kB T\ln 2\) 每比特的耗散[5]。
1982 年,Bennett 的解答。Bennett 论证测量本身原则上可以无耗散地进行,妖真正躲不过的代价是擦除自己的记忆,从而挽救了第二定律[6], [7]。
2010–2016 年,实验时代。Toyabe 等用反馈控制让一对 287 nm 聚苯乙烯小球组成的二聚体在“螺旋楼梯”状势中向上爬,把信息转化为自由能,效率约 28%[8];Bérut 等用光镊双势阱擦除一个比特,长周期极限下测得的平均热量趋于 \(\kB T\ln 2\)[9], [10];Jun、Gavrilov 与 Bechhoefer 用“反馈阱”构造虚拟双势阱,外推得到平均擦除功 \((0.71\pm 0.03)\kB T\)(\(\ln 2\approx 0.69\))[11];Koski 等在单电子盒中实现了 Szilard 引擎[12]。这一领域的综述见文献 [13]。
分子马达。驱动蛋白(kinesin)沿微管以 8 nm 的步长“行走”[14],每步水解一个 ATP[15];F\(_1\)-ATP 酶是一台每水解一个 ATP 转 \(120^\circ\) 的旋转马达[16], [17],其能量转换效率接近 100%[18]。它们都工作在热涨落与能量尺度 \(\kB T\) 相当的世界里。
本讲目标
学完后应能:
用 Gibbs–Shannon 熵、玻尔兹曼分布与自由能写出“小系统”的第二定律 \(W\geq\Delta F\),并理解它是对系综平均的陈述;
计算 Szilard 引擎(隔板在任意位置)的最大平均功,并解释 Maxwell 妖佯谬的消解;
推导 Landauer 极限,估算其数值并与现代器件对比;
用过阻尼朗之万方程计算有限时间过程的耗散,理解 \(\avg{W}\approx\Delta F+B/\tau\) 的来源,并会写简单的数值模拟;
理解为什么均匀温度下的棘轮不能定向转动、闪烁棘轮为何可以,并用热力学估算分子马达的效率;
掌握光镊标定(能量均分法与功率谱法)的原理与数据处理。
前置知识
普通物理热学(第一、第二定律,克劳修斯熵 \(\dd S=\delta Q/T\),理想气体等温过程),力学(牛顿定律、阻尼振动),概率的基本概念(平均值、方差、正态分布),微积分。统计物理、随机过程与傅里叶分析的必要内容都在第 3 节和相应位置补齐。
建议学时
授课约 2 学时(第 4–7 节为主线);前置模块、进阶内容(第 8 节)、例题与实验题供课后研读。
符号约定
本讲中 \(W\) 一律表示外界对系统做的功(\(W>0\) 表示外界付出能量),从系统提取的功记为 \(W_{\mathrm{ext}}=-W\);\(Q\) 一律表示系统放给热库的热量。于是能量守恒(第一定律)写成 \[\tag{1.1} \Delta U = W - Q .\] 这是随机热力学文献中的通行约定,与中学教材“系统吸热为正”的写法差一个符号,请留意。
2 名词与符号
| 符号 | 含义 | 单位 |
|---|---|---|
| \(\kB\) | 玻尔兹曼常量,\({1.380649\times 10^{-23}}\)(精确值[19]) | J/K |
| \(T\) | 热库温度 | K |
| \(\Omega\) | 宏观态对应的微观态数目 | 1 |
| \(p_i\),\(p(x)\) | 微观态 \(i\) 的概率;位置 \(x\) 处的概率密度 | 1;m\(^{-1}\) |
| \(S\) | 熵(Gibbs–Shannon 形式) | J/K |
| \(H\) | 香农信息熵(以 nat 或 bit 为单位) | nat,bit |
| \(I\) | 测量获得的(互)信息 | nat |
| \(U\),\(U(x,\lambda)\) | 能量;粒子在可控势中的势能 | J |
| \(Z\) | 配分函数 | 1 或 m |
| \(F=U-TS\) | (亥姆霍兹)自由能 | J |
| \(W\),\(W_{\mathrm{ext}}\) | 外界对系统做的功;提取的功 \(W_{\mathrm{ext}}=-W\) | J |
| \(Q\) | 系统放给热库的热量 | J |
| \(\lambda(t)\) | 外界控制的参量(势阱中心、势垒高度等) | 依情形 |
| \(\gamma\) | 黏滞阻力系数,球形粒子 \(\gamma=6\pi\eta r\) | N\(\cdot\)s/m |
| \(\eta\),\(r\) | 液体黏度;微球半径 | Pa\(\cdot\)s;m |
| \(D\) | 扩散系数,\(D=\kB T/\gamma\) | m\(^2\)/s |
| \(\xi(t)\) | 热库施加的随机力 | N |
| \(k\) | 光阱(谐振势)刚度 | N/m |
| \(\tau_c=\gamma/k\) | 势阱中的位置弛豫时间 | s |
| \(\ell=\sqrt{\kB T/k}\) | 势阱中位置涨落的均方根 | m |
| \(\tau\) | 一次操作(协议)的总时长 | s |
| \(E_b\) | 双势阱的势垒高度 | J |
| \(x_0\),\(t_0\) | 双势阱半间距;扩散时间单位 \(t_0=\gamma x_0^2/(\kB T)\) | m;s |
| \(B\) | 有限时间耗散系数:\(\avg{W}\approx\Delta F+B/\tau\) | J\(\cdot\)s |
| \(S_x(f)\) | 位置的(单边)功率谱密度 | m\(^2\)/Hz |
| \(f_c=k/(2\pi\gamma)\) | 功率谱的拐角频率 | Hz |
| \(d\) | 棘轮势/马达轨道的空间周期(驱动蛋白步长) | m |
| \(V_0\),\(a\) | 锯齿势的高度;不对称参数(近峰距离 \(ad\)) | J;1 |
| \(\Delta G\) | 一个 ATP 水解释放的自由能 | J |
| \(\avg{\cdots}\) | 系综平均(对大量重复实验取平均) | – |
常用数值:室温 \(T=\) 298 K 时,\(\kB T=\) 4.11 × 10−21 J \(=\) 4.11 pN nm \(=\) 25.7 meV。 注意 1 pN nm \(=\) 1 × 10−21 J,这是生物物理中最顺手的能量单位。
3 前置模块:小系统的统计热力学
本节把后面要用的统计物理工具逐个建立起来。每个工具都从普通物理已知的事实出发。
3.1 微观态、熵与温度
微观态是对系统最细致的描述(例如每个分子的位置与速度落在哪个小格子里);宏观态是只用少数宏观量(能量 \(U\)、体积 \(V\)、粒子数 \(N\)……)给出的描述。一个宏观态对应很多微观态,其数目记为 \(\Omega(U,V,N)\)。
孤立系统处于宏观态 \((U,V,N)\),若所有相容的微观态出现概率相同(等概率假设),其熵为 \[\tag{3.1} S = \kB\ln\Omega .\]
为什么取对数?两个独立的子系统合在一起,微观态数相乘 \(\Omega=\Omega_1\Omega_2\),而熵应当相加 \(S=S_1+S_2\),对数恰好把乘法变成加法。\(\kB\) 的数值保证式 (3.1) 与克劳修斯熵(\(\dd S=\delta Q_{\text{吸}}/T\))一致。
温度的统计定义
普通物理中,体积不变时系统吸热 \(\delta Q_{\text{吸}}\) 全部变为内能,\(\dd U=\delta Q_{\text{吸}}\),而 \(\dd S=\delta Q_{\text{吸}}/T\)。两式相除得 \[\tag{3.2} \frac{1}{T}=\left(\pdv{S}{U}\right)_{V,N}.\] 我们把这当作温度的定义:温度衡量“多给一点能量,系统的微观态数增加多快”。
3.2 概率分布的熵:Gibbs–Shannon 形式
当我们对系统的了解不足以确定它处于哪个微观态,而只知道它处于各微观态 \(i\) 的概率 \(p_i\)(满足 \(\sum_i p_i=1\))时,熵定义为
\[\tag{3.3} S=-\kB\sum_i p_i\ln p_i .\] 对连续变量(例如粒子位置 \(x\)),把 \(x\) 轴分成宽 \(\delta x\) 的小格,\(p_i=p(x_i)\delta x\),于是 \[S=-\kB\int p(x)\ln[p(x)\,\delta x]\,\dd x .\] 格宽 \(\delta x\) 只贡献一个与过程无关的常数,在熵差中抵消。
与 \(\kB\ln\Omega\) 的关系
若 \(\Omega\) 个微观态等概率,\(p_i=1/\Omega\),代入式 (3.3): \[S=-\kB\sum_{i=1}^{\Omega}\frac{1}{\Omega}\ln\frac{1}{\Omega}=\kB\ln\Omega ,\] 回到式 (3.1)。可以证明(第 3.4 节的 Gibbs 不等式):在 \(\Omega\) 个态上,等概率分布使式 (3.3) 取最大值。所以 Gibbs–Shannon 熵是玻尔兹曼熵向“不等概率”情形的推广。
粗粒化分解
这是本讲最常用的一个恒等式。设微观态被分成若干“组”(例如粒子在左半边还是右半边,存储器是 0 还是 1),组 \(j\) 内有 \(\Omega_j\) 个微观态。若粒子处于组 \(j\) 的概率为 \(P_j\),并且组内各微观态等概率,则每个微观态的概率是 \(P_j/\Omega_j\)。代入式 (3.3):
\begin{align*} S&=-\kB\sum_j\sum_{\mu\in j}\frac{P_j}{\Omega_j}\ln\frac{P_j}{\Omega_j} &&\text{(按组求和,每组 $\Omega_j$ 项相同)}\\ &=-\kB\sum_j P_j\left(\ln P_j-\ln\Omega_j\right) &&\text{(组内求和给出因子 $\Omega_j$)} \end{align*} \[\tag{3.4} S=\underbrace{-\kB\sum_j P_j\ln P_j}_{\text{“哪一组”的不确定性}}\;+\;\underbrace{\sum_j P_j\,\kB\ln\Omega_j}_{\text{组内熵的平均}} .\]
第一项只与“处于哪一组”的概率有关,它就是下面的信息熵(乘以 \(\kB\))。
一组互斥结果的概率为 \(P_j\),其香农熵 \begin{gather*} H=-\sum_j P_j\log_2 P_j\qquad(\text{bit}),\tag{3.5}\\ H_{\mathrm{nat}}=-\sum_j P_j\ln P_j=H\ln 2\qquad(\text{nat}).\tag{3.6} \end{gather*} 它衡量“得知结果前的平均不确定度”,或“得知结果时平均获得的信息量”。抛一枚均匀硬币 \(P=(\tfrac12,\tfrac12)\),\(H=1\) bit,这就是“一比特”的定义。对照式 (3.4),1 bit 的不确定度对应热力学熵 \[\tag{3.7} \kB\ln 2=9.57\times10^{-24}\,\mathrm{J/K}.\]
证明:两个结果的香农熵 \(H_{\mathrm{nat}}(p)=-p\ln p-(1-p)\ln(1-p)\) 在 \(p=1/2\) 时取最大值 \(\ln 2\),在 \(p\to 0\) 或 \(1\) 时趋于 \(0\)。(提示:\(\dd H_{\mathrm{nat}}/\dd p=\ln[(1-p)/p]\)。)
3.3 玻尔兹曼分布与配分函数
小系统(例如一颗微球)与一个大得多的热库(周围的水)交换能量,总能量 \(E_{\mathrm{tot}}\) 守恒。热库的热容 \(C_R\) 极大,温度 \(T\) 不因小系统而改变。总系统(小系统+热库)是孤立的,满足等概率假设。
小系统处于某个能量为 \(E_i\) 的微观态 \(i\) 时,热库的能量为 \(E_{\mathrm{tot}}-E_i\),可取 \(\Omega_R(E_{\mathrm{tot}}-E_i)\) 个微观态。由等概率假设,\(p_i\) 正比于总系统中“小系统在 \(i\)”的微观态数: \[p_i\propto\Omega_R(E_{\mathrm{tot}}-E_i)=\exp\!\left[\frac{S_R(E_{\mathrm{tot}}-E_i)}{\kB}\right].\] 因为 \(E_i\ll E_{\mathrm{tot}}\),把热库熵在 \(E_{\mathrm{tot}}\) 处作泰勒展开,并用式 (3.2): \[S_R(E_{\mathrm{tot}}-E_i)=S_R(E_{\mathrm{tot}})-\frac{E_i}{T}+\frac{E_i^2}{2}\pdv{^2S_R}{E^2}+\cdots .\] 二阶项中 \(\partial^2S_R/\partial E^2=\partial(1/T)/\partial E=-1/(T^2C_R)\),与一阶项之比为 \(E_i/(2TC_R)\),热库越大越小(小参量 \(E_i/(C_RT)\)),略去。于是 \[\tag{3.8} p_i=\frac{\ee^{-E_i/\kB T}}{Z},\qquad Z=\sum_i\ee^{-E_i/\kB T}.\]
\(Z\) 称为配分函数,由归一化条件确定。对在势 \(U(x)\) 中运动的粒子,位置的概率密度为 \[\tag{3.9} p_{\mathrm{eq}}(x)=\frac{\ee^{-U(x)/\kB T}}{Z},\qquad Z=\int\ee^{-U(x)/\kB T}\,\dd x .\] 完整的分布还应包含速度:\(p(x,v)\propto\ee^{-(mv^2/2+U)/\kB T}\)。它对 \(x\) 与 \(v\) 分解为乘积,速度部分是麦克斯韦分布,与势 \(U\) 无关,在本讲关心的任何能量差、自由能差中都抵消,所以只保留位置部分。
\(U=\tfrac12 kx^2\)。高斯积分 \(\int_{-\infty}^{\infty}\ee^{-x^2/(2\sigma^2)}\dd x=\sqrt{2\pi}\,\sigma\) 给出 \(Z=\sqrt{2\pi\kB T/k}\),\(p_{\mathrm{eq}}(x)\) 为方差 \(\avg{x^2}=\kB T/k\) 的正态分布。于是 \[\tag{3.10} \tfrac12 k\avg{x^2}=\tfrac12\kB T ,\] 这就是能量均分定理在一个坐标上的形式。实验题中将用它标定光阱刚度。
3.4 自由能及其非平衡推广
平衡态的平均能量 \(U=\sum_i p_iE_i\)。把式 (3.8) 的 \(\ln p_i=-E_i/\kB T-\ln Z\) 代入式 (3.3): \[S=-\kB\sum_i p_i\left(-\frac{E_i}{\kB T}-\ln Z\right)=\frac{U}{T}+\kB\ln Z .\] 移项即得平衡自由能 \[\tag{3.11} F_{\mathrm{eq}}\equiv U-TS=-\kB T\ln Z .\]
对任意(不一定平衡的)分布 \(\{p_i\}\),同样定义 \[\tag{3.12} F[p]=\sum_i p_iE_i-TS[p]=\sum_i p_iE_i+\kB T\sum_i p_i\ln p_i .\] 例如“粒子确定在左阱”的存储器就处于这样一个非平衡态(它没有在两阱间达到平衡)。
用 \(E_i=-\kB T\ln(p^{\mathrm{eq}}_iZ)\) 消去式 (3.12) 中的 \(E_i\): \[F[p]=-\kB T\ln Z+\kB T\sum_i p_i\ln\frac{p_i}{p_i^{\mathrm{eq}}} \;\Longrightarrow\; F[p]-F_{\mathrm{eq}}=\kB T\sum_ip_i\ln\frac{p_i}{p_i^{\mathrm{eq}}}.\] 对每一项用初等不等式 \(\ln y\leq y-1\)(\(y>0\),仅 \(y=1\) 时取等),取 \(y=p_i^{\mathrm{eq}}/p_i\): \[\sum_ip_i\ln\frac{p_i}{p_i^{\mathrm{eq}}}=-\sum_ip_i\ln\frac{p^{\mathrm{eq}}_i}{p_i}\geq-\sum_ip_i\left(\frac{p_i^{\mathrm{eq}}}{p_i}-1\right)=-1+1=0 .\] \[\tag{3.13} F[p]-F_{\mathrm{eq}}=\kB T\sum_ip_i\ln\frac{p_i}{p_i^{\mathrm{eq}}}\geq 0,\] 当且仅当 \(p=p^{\mathrm{eq}}\) 时取等号。
式 (3.13) 中的求和叫相对熵,它度量分布偏离平衡的程度。取所有 \(E_i\) 相等时 \(p^{\mathrm{eq}}_i=1/\Omega\),式 (3.13) 化为 \(S[p]\leq\kB\ln\Omega\),即上一小节提到的“等概率时熵最大”。
3.5 等温过程的第二定律:最大功原理
系统始终与温度 \(T\) 的热库接触,外界通过改变参量 \(\lambda\)(活塞位置、势阱位置、势垒高度……)对系统做功 \(W\);系统放热 \(Q\) 给热库。热库足够大,内部始终处于平衡。
热库在恒温 \(T\) 下吸收热量 \(Q\),其熵变 \(\Delta S_R=Q/T\)(克劳修斯)。第二定律要求系统+热库的总熵不减: \[\Delta S+\frac{Q}{T}\geq 0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Q\geq -T\Delta S .\] 代入第一定律 (1.1),\(W=\Delta U+Q\geq\Delta U-T\Delta S\)。温度不变,\(\Delta U-T\Delta S=\Delta(U-TS)=\Delta F\),于是 \[\tag{3.14} W\geq\Delta F,\qquad\text{等价地}\qquad W_{\mathrm{ext}}=-W\leq-\Delta F .\]
等号对应准静态(可逆)过程。自由能的意义由此清楚:在等温条件下,\(-\Delta F\) 是能从系统提取的最大功;\(\Delta F\) 是把系统推到新状态必须付出的最小功。
对与热库接触、处于非平衡分布 \(p\) 的小系统,式 (3.14) 中的 \(S\) 与 \(F\) 取 Gibbs–Shannon 熵 (3.3) 与非平衡自由能 (3.12),且 \(W\)、\(Q\) 理解为系综平均 \(\avg{W}\)、\(\avg{Q}\): \[\tag{3.15} \avg{W}\geq F[p_{\text{末}}]-F[p_{\text{初}}].\]
对过阻尼布朗粒子,式 (3.15) 可以从朗之万方程严格证明(附录 E)。注意它只约束平均值:单次实验中 \(W\) 是随机量,完全可以小于 \(\Delta F\)(第 6、8 节将看到这一点)。
3.6 单分子“理想气体”
Szilard 引擎的工作物质是一个分子。“一个分子的压强”“一个分子的等温膨胀”是什么意思?
质量为 \(m\) 的一个分子在截面积 \(A\)、长 \(x\) 的气缸中运动,与器壁(温度 \(T\))碰撞时交换能量,因而它的速度服从温度 \(T\) 的麦克斯韦分布,\(\avg{mv_x^2}=\kB T\)。活塞移动足够慢:每移动一小段,分子都已与器壁碰撞多次、重新达到平衡(准静态)。
速度分量为 \(v_x\) 的分子每与活塞弹性碰撞一次,给活塞冲量 \(2mv_x\);它往返一次用时 \(2x/v_x\)。所以活塞受到的时间平均力为 \(2mv_x\cdot v_x/(2x)=mv_x^2/x\)。再对 \(v_x\) 的分布取平均: \[\avg{f}=\frac{\avg{mv_x^2}}{x}=\frac{\kB T}{x},\qquad\avg{p}=\frac{\avg{f}}{A}=\frac{\kB T}{V}.\] 这正是 \(N=1\) 的理想气体状态方程。准静态等温地从 \(V_1\) 膨胀到 \(V_2\),分子平均对活塞做功 \[\tag{3.16} W_{\mathrm{ext}}=\int_{V_1}^{V_2}\frac{\kB T}{V}\,\dd V=\kB T\ln\frac{V_2}{V_1}.\] 分子动能的平均值 \(\tfrac32\kB T\) 不变(\(\Delta U=0\)),所以这些功全部来自热库:系统从热库吸热 \(\kB T\ln(V_2/V_1)\)。
统计解释
分子在体积 \(V\) 内均匀分布,\(Z\propto V\)(式 (3.9) 中 \(U=0\),积分区域就是体积),所以 \(F=-\kB T\ln V+\text{常数}\),\(-\Delta F=\kB T\ln(V_2/V_1)\):式 (3.16) 正是最大功原理 (3.14) 的等号情形。从熵看,\(S=\kB\ln V+\text{常数}\),体积加倍时 \(\Delta S=\kB\ln 2\):分子位置的不确定度恰好增加了 1 bit。
单个分子撞击活塞是离散的、随机的,任一时刻的力都在剧烈涨落。式 (3.16) 中的功指的是对大量重复实验(系综)的平均,或者等价地,活塞足够慢、一次膨胀中积累了足够多次碰撞时的时间平均。单次实验的功会在平均值附近涨落。
3.7 布朗运动与过阻尼朗之万方程
后面的擦除实验、棘轮和分子马达都发生在水中的微米或纳米尺度上。本节建立描述它们的方程。41 届决赛实验已考过布朗运动的测量,这里只把它当作工具。
斯托克斯阻力
半径 \(r\) 的小球以速度 \(v\) 在黏度 \(\eta\) 的液体中缓慢运动(雷诺数 \(\ll 1\))时,受阻力 \(-\gamma v\), \[\tag{3.17} \gamma=6\pi\eta r\] (斯托克斯公式[20])。25 ℃ 的水 \(\eta=\) 0.890 mPa s[21];\(r=\) 1 μm 时 \(\gamma=\) 1.68 × 10−8 N s/m。
过阻尼
小球的牛顿方程为 \(m\dot v=-\gamma v+F(x)+\xi(t)\),其中 \(F=-\partial U/\partial x\) 是势场力,\(\xi(t)\) 是液体分子无规碰撞产生的随机力。没有 \(F\) 和 \(\xi\) 时速度按 \(\ee^{-t/\tau_m}\) 衰减,\(\tau_m=m/\gamma\)。对 \(r=\) 1 μm 的二氧化硅小球(密度约 2 × 103 kg/m3),\(m\approx\) 8.4 × 10−15 kg,\(\tau_m\approx\) 5 × 10−7 s,远短于我们关心的毫秒到秒的时间尺度。在 \(\tau_m/t_{\text{观测}}\ll 1\) 的条件下略去惯性项 \(m\dot v\),得到
\[\tag{3.18} \gamma\dot x=-\pdv{U(x,\lambda(t))}{x}+\xi(t).\]
其物理含义是:每一时刻阻力、势场力与随机力平衡。把随机力写进牛顿方程来描述布朗运动的做法始于 Langevin(1908)[22], [23]。
零均值:\(\avg{\xi(t)}=0\)(液体对静止小球没有平均推力);
不同时刻不相关:液体分子碰撞的关联时间(皮秒量级)远短于一切所关心的时间,所以不同时刻的 \(\xi\) 互相独立;
正态分布:一段时间内的冲量是大量独立小冲量之和,由中心极限定理服从正态分布。
把时间分成长 \(\Delta t\) 的小步(\(\Delta t\) 远大于分子碰撞时间、远小于运动的时间尺度)。一步内随机力的冲量 \(\Pi_n=\int_{t_n}^{t_n+\Delta t}\xi\,\dd t\) 是大量独立小冲量之和,独立随机量之和的方差等于方差之和,所以 \(\mathrm{Var}(\Pi_n)\) 与 \(\Delta t\) 成正比,记作 \(\Gamma\Delta t\);不同步的 \(\Pi_n\) 相互独立。这在连续时间里常写成 \(\avg{\xi(t)\xi(t')}=\Gamma\,\delta(t-t')\),其中 \(\delta\) 函数是面积为 1、宽度趋于零的尖峰,它表示“只有同一时刻才相关”。本讲只使用离散形式,无须 \(\delta\) 函数的运算。
Euler–Maruyama 格式
把式 (3.18) 对一步积分(\(\Delta t\) 内力 \(F\) 近似不变): \[\tag{3.19} x_{n+1}=x_n+\frac{F(x_n)}{\gamma}\Delta t+\sqrt{2D\Delta t}\;\zeta_n,\qquad D\equiv\frac{\Gamma}{2\gamma^2},\] \(\zeta_n\) 是互相独立的标准正态随机数(均值 0、方差 1)。随机项 \(\Pi_n/\gamma\) 的方差是 \(\Gamma\Delta t/\gamma^2=2D\Delta t\)。式 (3.19) 也是本讲所有数值模拟所用的算法。
\(F=0\) 时,\(x_n-x_0=\sqrt{2D\Delta t}\sum_{m<n}\zeta_m\),\(n\) 个独立项的方差相加: \[\tag{3.20} \avg{(x(t)-x(0))^2}=n\cdot 2D\Delta t=2Dt .\] 均方位移随时间线性增长,\(D\) 就是扩散系数。
取谐振势 \(F=-kx\)。令 \(\alpha=k\Delta t/\gamma\),式 (3.19) 成为 \(x_{n+1}=(1-\alpha)x_n+\sqrt{2D\Delta t}\,\zeta_n\)。两边平方取平均,交叉项因 \(\zeta_n\) 与 \(x_n\) 独立且均值为零而消失: \[\tag{3.21} \avg{x_{n+1}^2}=(1-\alpha)^2\avg{x_n^2}+2D\Delta t .\] 稳态时 \(\avg{x_{n+1}^2}=\avg{x_n^2}\equiv\sigma^2\),解得 \(\sigma^2=2D\Delta t/(2\alpha-\alpha^2)\to D\gamma/k\)(\(\Delta t\to 0\))。另一方面,稳态就是热平衡,能量均分式 (3.10) 要求 \(\sigma^2=\kB T/k\)。两者相等: \[\tag{3.22} D=\frac{\kB T}{\gamma},\qquad\Gamma=2\gamma\kB T .\]
这就是爱因斯坦关系[24]。它说明阻力(耗散)与随机力(涨落)出自同一机制——液体分子的碰撞,二者的强度被温度锁定在一起(涨落–耗散关系)。\(r=\) 1 μm 的小球在 25 ℃ 水中 \(D=\) 0.245 μm2/s。
势阱中的弛豫
把式 (3.21) 改写为 \([\avg{x_{n+1}^2}-\avg{x_n^2}]/\Delta t\),令 \(\Delta t\to 0\)(略去 \(\alpha^2\) 项),得到方差的演化方程 \[\tag{3.23} \dv{\avg{x^2}}{t}=2D-\frac{2k}{\gamma}\avg{x^2}.\] 同理,对式 (3.18) 直接取平均得 \(\gamma\,\dd\avg{x}/\dd t=-k\avg{x}\),平均位置按 \(\ee^{-t/\tau_c}\) 衰减, \[\tag{3.24} \tau_c=\frac{\gamma}{k}.\] \(\tau_c\) 是势阱中粒子“忘记”初始位置所需的时间。谐振势中的这种过阻尼随机运动称为 Ornstein–Uhlenbeck(OU)过程。可以证明(附录 C)位置的时间关联函数为 \[\tag{3.25} \avg{x(t)x(t+s)}=\frac{\kB T}{k}\,\ee^{-\abs{s}/\tau_c}.\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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概率流:斯莫卢霍夫斯基方程
对大量独立粒子(或一个粒子的大量重复实验),位置概率密度 \(p(x,t)\) 的变化由两种“流”决定:势场力引起的漂移流 \(p\,F/\gamma\)(过阻尼粒子的平均速度 \(F/\gamma\) 乘以密度),和扩散引起的菲克流 \(-D\,\partial p/\partial x\)(菲克定律:浓度梯度驱动的扩散流,从密处流向疏处,比例系数就是扩散系数)。总概率流与概率守恒(一维连续性方程)为(由离散格式 (3.19) 出发的推导见附录 A) \[\tag{3.26} J=\frac{F}{\gamma}p-D\pdv{p}{x},\qquad\pdv{p}{t}=-\pdv{J}{x}.\]
把 \(p_{\mathrm{eq}}\propto\ee^{-U/\kB T}\) 代入:\(\partial p/\partial x=-(U'/\kB T)p=Fp/\kB T\),于是 \(J=(F/\gamma)p-(D/\kB T)Fp\)。当且仅当 \(D=\kB T/\gamma\) 时 \(J\equiv 0\)。这是爱因斯坦 1905 年得到式 (3.22) 的原始论证:漂移与扩散必须在玻尔兹曼分布下精确抵消。
利用 \(D=\kB T/\gamma\),概率流可以写成很有用的紧凑形式(逐项求导即可验证): \[\tag{3.27} J=-D\,\ee^{-U/\kB T}\pdv{}{x}\!\left(\ee^{U/\kB T}p\right).\]
3.8 单条轨迹上的功与热
在宏观热力学中,功与热是对整个过程定义的。对一个布朗粒子,我们可以沿着它的每一条随机轨迹定义功与热(Sekimoto 的随机能量学[25])。
粒子在势 \(U(x,\lambda)\) 中,外界按预定方式改变 \(\lambda(t)\)。在一小步中,粒子能量的改变可以拆成两部分: \[\tag{3.28} \dd U=\underbrace{\pdv{U}{\lambda}\dd\lambda}_{\dd W}+\underbrace{\pdv{U}{x}\dd x}_{-\dd Q}.\] \(\dd W\) 是外界做的功:粒子位置不动、外界改变势能面所造成的能量变化(例如把光阱移到别处)。\(\dd Q=-(\partial U/\partial x)\dd x=F\,\dd x\) 是放给热库的热:粒子顺着势场力移动 \(\dd x\) 时,势场力做功 \(F\dd x\),这部分能量通过阻力交给了液体。
沿轨迹求和:\(W=\int(\partial U/\partial\lambda)\dot\lambda\,\dd t\),\(Q=W-\Delta U\),第一定律 (1.1) 在每一条轨迹上都成立。数值上,按式 (3.19) 的每一步先在固定位置 \(x_n\) 把参量从 \(\lambda_n\) 改到 \(\lambda_{n+1}\),记功 \(U(x_n,\lambda_{n+1})-U(x_n,\lambda_n)\),再让粒子运动。注意:热不要用 \(F(x_n)(x_{n+1}-x_n)\) 直接累加。随机位移 \(\Delta x\sim\sqrt{\Delta t}\),用步首的力会使每步多出 \(-D\,U''\Delta t\) 量级的系统误差,累积后不随 \(\Delta t\to 0\) 消失。应取 \(F\) 在 \(x_n\) 与 \(x_{n+1}\) 处的平均(中点规则),或者干脆用 \(Q=W-\Delta U\)。本讲的代码用的是后者。
\(U=\tfrac12 k(x-\lambda)^2\),\(\lambda\) 是光阱中心。\(\partial U/\partial\lambda=-k(x-\lambda)\),所以 \(\dd W=-k(x-\lambda)\dd\lambda\):粒子落后于阱心(\(x<\lambda\))时,向前移阱要做正功。这正是“用光阱拖着小球走”的耗散来源(第 6.1 节)。
4 Maxwell 妖与 Szilard 引擎
4.1 Maxwell 妖
设想一个盒子被隔板分成 A、B 两室,装有同温度的气体。隔板上有一扇无质量、无摩擦的小门,由一个“妖”把守:它观察来到门边的每个分子,只让速度快的从 A 进入 B,只让速度慢的从 B 进入 A。开关门本身不做功,可一段时间后 B 变热、A 变冷——不消耗功就把热量从低温处搬到了高温处,与克劳修斯表述直接矛盾。Maxwell 本人的用意是说明第二定律只是统计规律[1], [2];但“妖到底违反了什么”这一问题,此后困扰了物理学家一百多年[26]。
4.2 单分子 Szilard 引擎
Szilard 把妖的工作提炼到最简:工作物质只有一个分子,妖只需回答一个“是/否”问题[4]。
气缸体积 \(V\),内有一个分子,器壁与温度 \(T\) 的热库接触,满足第 3.6 节的单分子气体假设;
隔板无限薄、无摩擦:沿垂直于分子运动的方向插入或抽出时不做功;
测量(观察分子在隔板哪一侧)理想、无误差,结果记录在妖的存储器中;
隔板插入后可作为活塞,通过滑轮与重物相连,准静态地移动。
一个循环如图 1 所示。先看 \(p=1/2\)(隔板插在正中):
插入隔板,分子以各 1/2 的概率在左或右;
测量得知分子在哪一侧(比如左侧);
让隔板向右(远离分子一侧)准静态移动,分子从体积 \(V/2\) 等温膨胀到 \(V\)。由式 (3.16),平均对外做功 \[W_{\mathrm{ext}}=\kB T\ln\frac{V}{V/2}=\kB T\ln 2 ,\] 这份能量全部以热的形式取自热库;
隔板到达端壁,抽出。分子又在整个气缸中,与初态相同。
看起来,一个循环从单一热库吸热 \(\kB T\ln 2\) 并全部变成功,没有其他变化——违反了第二定律的开尔文表述。
4.3 隔板在任意位置:最大平均功
把隔板插在使左室体积为 \(pV\) 的位置(\(0<p<1\))。分子在左侧的概率是 \(p\),在右侧的概率是 \(1-p\)。
第一步:分情形。测量后我们确切知道分子在哪一侧,于是两种情形各自是一个确定的等温过程:
结果“左”(概率 \(p\)):分子从 \(pV\) 准静态膨胀到 \(V\),由式 (3.16),\(W_{\mathrm{ext}}^{(\mathrm{L})}=\kB T\ln(1/p)\);
结果“右”(概率 \(1-p\)):分子从 \((1-p)V\) 膨胀到 \(V\),\(W_{\mathrm{ext}}^{(\mathrm{R})}=\kB T\ln[1/(1-p)]\)。
第二步:对测量结果取平均。 \[\tag{4.1} \avg{W_{\mathrm{ext}}}=p\,\kB T\ln\frac1p+(1-p)\,\kB T\ln\frac1{1-p} =-\kB T\left[p\ln p+(1-p)\ln(1-p)\right].\] 第三步:这已是最大值。在任一情形中,测量后分子的分布是“均匀分布在已知一侧”,过程末态是“均匀分布在整个 \(V\)”。由最大功原理 (3.14),该情形能提取的功不超过自由能的减少量。用单分子气体 \(F=-\kB T\ln V+\text{常数}\),左侧情形 \(-\Delta F=\kB T\ln(V/pV)=\kB T\ln(1/p)\),右侧同理;准静态膨胀正好取到等号。所以对每个测量结果分别取最优,再平均,就是式 (4.1)。
对照式 (3.5),式 (4.1) 正是 \[\tag{4.2} \avg{W_{\mathrm{ext}}}_{\max}=\kB T\,H_{\mathrm{nat}}(p),\] 即测量平均获得的信息量(以 nat 计)乘以 \(\kB T\)。
\(p=1/2\):\(H_{\mathrm{nat}}=\ln 2\),回到 \(\kB T\ln 2\)。由第 3.2 节的练习,这也是 \(H_{\mathrm{nat}}(p)\) 的最大值:每个二元测量至多带来 1 bit 信息。
\(p\to 0\):分子几乎总在右侧大室,测量几乎不带来新信息;偶尔(概率 \(p\))在左侧小室时可提取很多功 \(\kB T\ln(1/p)\),但 \(p\ln(1/p)\to 0\),平均功趋于零。
量纲:\(\kB T\) 是能量,\(H\) 无量纲。室温下 \(\kB T\ln 2=\) 2.85 × 10−21 J(\(T=\) 298 K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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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测量误差时
如果测量有误(例如以概率 \(\varepsilon\) 报错),平均可提取的功会减小。Sagawa 与 Ueda 证明了有反馈控制时的推广第二定律[27] \[\tag{4.3} \avg{W_{\mathrm{ext}}}\leq-\Delta F+\kB T\,I ,\] 其中 \(I\) 是测量结果 \(M\) 与系统真实状态 \(X\) 之间的互信息(以 nat 计):\(I=H(X)-H(X\mid M)\),即测量前对 \(X\) 的不确定度(香农熵)减去得知 \(M\) 后平均剩下的不确定度,它衡量“测量平均告诉了我们多少关于 \(X\) 的信息”。其中条件熵定义为对测量结果加权平均的剩余熵:\(H(X\mid M)=\sum_m P(M=m)\,H(X\mid M=m)\),\(H(X\mid M=m)\) 是按后验分布 \(P(X\mid M=m)\) 计算的香农熵。例如隔板居中、测量以概率 \(\varepsilon\) 报错时,无论结果如何,后验都是 \((1-\varepsilon,\varepsilon)\),于是 \(I=\ln 2-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\)。无误差测量时 \(I\) 就等于测量结果的香农熵,式 (4.3) 回到式 (4.2)(Szilard 循环中 \(\Delta F=0\))。例题 1 将具体推导有误差时的 \(I\) 与最优操作。
4.4 佯谬在哪里?
我们来做熵的账。一个循环(\(p=1/2\))中:
热库放出热量 \(\kB T\ln 2\),熵减少 \(\kB\ln 2\);
气体回到初态,熵不变;
唯一没有复原的是妖的存储器:它从“空白”变成了记有“左”或“右”的状态。
所以这个过程并不是真正的循环。要让整个装置(气体+妖)回到初态,必须把存储器清零。问题因此转化为:清零一个比特至少要付出多少代价?早期的观点认为代价出在测量上(例如妖需要用光子照亮分子);Bennett 在 1982 年指出,测量原则上可以无耗散地进行,代价出在擦除[6]。下一节推导这一代价。
5 Landauer 原理
5.1 一比特存储器:双势阱模型
最简单的物理存储器是一个处在双势阱中的布朗粒子(图 4 第 1 格):粒子在左阱代表“0”,在右阱代表“1”。Bérut 等的实验中,双势阱由一束激光在两个焦点之间以 10 kHz 快速切换形成,两焦点相距 1.45 μm,势阱极小相距约 0.9 μm,高功率时势垒超过 \(8\kB T\)[9]。本讲的模拟采用无量纲的四次势 \[\tag{5.1} U(x;\lambda,f)=E_b\left[\left(\frac{x}{x_0}\right)^4-2\lambda\left(\frac{x}{x_0}\right)^2\right]+A f\frac{x}{x_0},\] \(\lambda=1\)、\(f=0\) 时它在 \(x=\pm x_0\) 处有两个深 \(E_b\) 的极小,中间 \(x=0\) 处是高 \(E_b\) 的势垒;\(\lambda\) 控制势垒高度(\(\lambda=0\) 时势垒消失),\(f\) 控制倾斜。
为什么存储器能“记住”
存储器能保存信息,是因为势垒很高:粒子在一个阱内很快达到局域平衡(时间 \(\sim\tau_c\)),但跨越势垒要等很久。附录 B 推导了过阻尼粒子越过势垒的速率(Kramers 公式) \[\tag{5.2} r=\frac{\sqrt{U''_{\min}\,\abs{U''_{\max}}}}{2\pi\gamma}\,\ee^{-E_b/\kB T},\] \(U''_{\min}\)、\(U''_{\max}\) 分别是阱底与势垒顶的曲率。保存时间随 \(E_b\) 指数增长:Bérut 等的实验中势垒 \(8\kB T\) 时跳跃时间约 3000 s,势垒降到 \(2.2\kB T\) 时只有约 10 s[10]。对式 (5.1)(\(\lambda=1\)、\(f=0\)),\(U''_{\min}=8E_b/x_0^2\),\(\abs{U''_{\max}}=4E_b/x_0^2\),取 \(E_b=12\kB T\) 得 \(1/r\approx 1.5\times 10^4\,t_0\),其中 \(t_0=\gamma x_0^2/\kB T\) 是粒子扩散过距离 \(x_0\) 的特征时间。
存储器的熵
用粗粒化分解 (3.4),把两个阱当作两“组”:粒子在 0、1 的概率为 \(P_0\)、\(P_1\),阱内熵分别为 \(S_0\)、\(S_1\), \[\tag{5.3} S_{\mathrm{mem}}=\kB H_{\mathrm{nat}}(P_0)+P_0S_0+P_1S_1 .\] 对称双势阱 \(S_0=S_1\),阱内能量平均也相同;存储器熵的变化只来自第一项。
5.2 擦除与 Landauer 极限
擦除是把存储器置为标准状态“0”的操作,无论它原来是 0 还是 1。它是逻辑不可逆的:两个输入对应同一个输出,从输出无法推知输入。
擦除前,存储器的内容对我们是未知的(或已与任何其他记录失去关联),\(P_0=P_1=1/2\);擦除后 \(P_0=1\)。双势阱对称,擦除前后势的形状相同;整个过程与温度 \(T\) 的热库接触。
第一步:存储器的熵变。由式 (5.3),\(S_0=S_1\) 时只有信息项变化: \[\Delta S_{\mathrm{mem}}=\kB[H_{\mathrm{nat}}(1)-H_{\mathrm{nat}}(\tfrac12)]=\kB(0-\ln 2)=-\kB\ln 2 .\] 第二步:第二定律。存储器+热库的总熵不减,\(\Delta S_{\mathrm{mem}}+\avg{Q}/T\geq 0\),所以 \[\tag{5.4} \avg{Q}\geq\kB T\ln 2 .\] 第三步:功。擦除前后的平均能量相同(\(\Delta U=0\)),由第一定律 \(\avg{W}=\avg{Q}\geq\kB T\ln 2\)。也可以直接用式 (3.15):\(\Delta F=\Delta U-T\Delta S_{\mathrm{mem}}=\kB T\ln 2\)。
如果存储器的内容与另一个系统有关联(例如刚测量完、分子还没有膨胀时,记录“左”与分子确实在左相对应),就可以利用这种关联把存储器可逆地复位:根据分子的位置去倾斜存储器的势,这是测量的逆过程,不要求耗散。Szilard 循环中,分子膨胀之后这种关联就消失了,记录变成了一个与世界无关的随机比特,此时擦除它才必须付出 \(\kB T\ln 2\)。
在温度 \(T\) 下擦除一个未知比特,平均至少要向热库放热 \(\kB T\ln 2\)(外界至少做功 \(\kB T\ln 2\))。代价来源于存储器“哪一阱”不确定度的消失,必须由热库熵的增加来补偿;与比特原来的值无关,也与存储器的具体物理实现无关。
反过来的 Szilard 引擎
擦除可以用一个“倒着运行”的 Szilard 气缸准静态地实现:抽出隔板,让分子充满整个气缸(信息丢失),再用活塞从右端把分子等温压缩到左半边,最后插回隔板。压缩功正好是 \(\kB T\ln(V/(V/2))=\kB T\ln 2\)——Landauer 极限是可以达到的。
数值
室温 \(T=\) 300 K 时(这里取 300 K 是为了与器件文献中常用的 300 K 数值直接对比;298 K 时为 \(2.85\times10^{-21}\) J) \[\tag{5.5} \kB T\ln 2=2.87\times10^{-21}\,\mathrm{J}=0.0179\,\mathrm{eV}.\] 作为对比,现代 CMOS(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,今天几乎所有数字芯片采用的晶体管电路)逻辑门一次开关的能耗约为 50 aJ 到 3 fJ[28](\({1\,}\mathrm{aJ}=\) 1 × 10−18 J),比 Landauer 极限高 \(10^4\)–\(10^6\) 倍。今天计算机的能耗远不是由 Landauer 极限决定的;但在接近 \(\kB T\) 的纳米尺度器件中,它是不可逾越的下限。Hong 等在纳磁体比特上测量了擦除耗散(\({1\,}\mathrm{zJ}=\) 1 × 10−21 J):最好的一组测量为 \((4.2\pm 0.9)\) zJ,室温下 5 次测量的平均为 \((6.1\pm 1.4)\) zJ,都已与 \(\kB T\ln 2\approx 2.9\) zJ 处于同一量级[29]。
不完全擦除
若擦除后粒子以概率 \(P_{\mathrm{s}}\) 处于 0(“成功率”),末态信息熵为 \(H_{\mathrm{nat}}(P_{\mathrm{s}})\),同样的推导给出 \[\tag{5.6} \avg{Q}\geq\kB T\left[\ln 2+P_{\mathrm{s}}\ln P_{\mathrm{s}}+(1-P_{\mathrm{s}})\ln(1-P_{\mathrm{s}})\right].\] \(P_{\mathrm{s}}=1/2\) 时下限为零:什么都不做就是“成功率 50% 的擦除”。Bérut 等正是用式 (5.6) 分析成功率不足 100% 的数据[10]。
5.3 Bennett:测量可以可逆,擦除才必须耗散
若一个操作的输出唯一地决定输入,称它逻辑可逆。
测量 = 复制到空白存储器。设系统比特为 \(s\in\{0,1\}\),妖的存储器初始为空白状态 0。“测量”就是映射 \((s,0)\mapsto(s,s)\):输出 \((0,0)\) 对应输入 \((0,0)\),输出 \((1,1)\) 对应输入 \((1,0)\)——一一对应,逻辑可逆。物理上可以这样准静态地实现:(i) 先给存储器加一个把它推向 0 的小倾斜,再缓慢降低势垒(倾斜使粒子始终留在 0 一侧,不会扩散到两阱);(ii) 然后让系统粒子通过相互作用缓慢改变倾斜:系统为 0 时倾斜不变,系统为 1 时倾斜缓慢翻转,把存储器粒子平移到 1 一侧;(iii) 升起势垒,撤去倾斜。每一步中存储器都处在“以系统状态为条件”的平衡态,过程准静态,所以总功可以趋于零,不要求最小耗散[6], [7]。(若降垒时不加倾斜,存储器会先扩散到两阱、失去确定值;准静态地这样做也可逆,这一步提取 \(\kB T\ln 2\),随后的倾斜再付出 \(\kB T\ln 2\),净功仍为零。)
擦除是多对一的。映射 \((0)\mapsto 0\)、\((1)\mapsto 0\) 丢失了信息,第 5.2 节已证明其代价。
妖的一个完整循环(\(p=1/2\)):测量(原则上零代价)\(\to\) 让分子做功(获得 \(\kB T\ln 2\))\(\to\) 擦除记忆以开始下一轮(付出 \(\geq\kB T\ln 2\))。净提取功 \(\leq 0\),第二定律成立。如果妖不擦除,就需要一条不断变长的空白存储带:空白存储器本身就是一种低熵“燃料”,信息可以被当作热力学资源消耗。
6 有限时间的代价
Landauer 极限 \(\kB T\ln 2\) 只在准静态(无限慢)的擦除中才能达到。真实操作总在有限时间 \(\tau\) 内完成,多付出的功(耗散功)随 \(\tau\) 怎样变化?本节先用两个能精确求解的谐振势例子回答这个问题,再用数值模拟研究双势阱擦除。
6.1 匀速拖动光阱
粒子在谐振势 \(U=\tfrac12 k(x-\lambda)^2\) 中,满足过阻尼朗之万方程 (3.18)。\(t<0\) 时阱心 \(\lambda=0\),粒子已处于平衡;\(0\leq t\leq\tau\) 内阱心匀速移动 \(\lambda=vt\),共移动 \(L=v\tau\)。
对式 (3.18) 取系综平均。势场力 \(-k(x-\lambda)\) 是 \(x\) 的线性函数,平均值就是 \(-k(\avg{x}-\lambda)\);\(\avg{\xi}=0\)。记平均位置 \(m(t)=\avg{x(t)}\): \[\gamma\dot m=-k(m-\lambda).\] 令 \(y=m-\lambda\)(平均滞后),\(\dot y=\dot m-v\),代入得 \(\gamma\dot y=-ky-\gamma v\),初值 \(y(0)=0\)。这是一阶线性方程,解为 \[\tag{6.1} y(t)=-\frac{\gamma v}{k}\left(1-\ee^{-t/\tau_c}\right).\]
经过几个 \(\tau_c\) 后,粒子平均落后阱心 \(\gamma v/k\):此时弹性力 \(k\cdot\gamma v/k=\gamma v\) 恰好与阻力平衡,粒子以速度 \(v\) 跟着阱走。
由第 3.8 节的例子,\(\dd W=-k(x-\lambda)\dd\lambda=-k(x-\lambda)v\,\dd t\),对它取平均,\(\avg{\dd W}=-ky\,v\,\dd t\)。代入式 (6.1) 并积分: \[\tag{6.2} \avg{W}=\gamma v^2\int_0^\tau\left(1-\ee^{-t/\tau_c}\right)\dd t =\gamma v^2\left[\tau-\tau_c\left(1-\ee^{-\tau/\tau_c}\right)\right].\]
阱只是平移,形状不变,\(\Delta F=0\),所以 \(\avg{W}\) 全是耗散。稳态时外界的功率为 \(\gamma v^2\),即阻力 \(\gamma v\) 乘速度 \(v\):外界拖动势阱的功最终都通过阻力变成了水的热。
慢拖动 \(\tau\gg\tau_c\):\(\avg{W}\approx\gamma v^2\tau=\gamma L^2/\tau\),与 \(\tau\) 成反比,\(\tau\to\infty\) 时趋于零,回到准静态。
快拖动 \(\tau\ll\tau_c\):把 \(\ee^{-\tau/\tau_c}\) 展开到二阶,\(\avg{W}\approx\gamma v^2\tau^2/(2\tau_c)=\tfrac12 kL^2\)。阱瞬间移走 \(L\),粒子来不及动,弹性势能 \(\tfrac12 kL^2\) 全由外界提供,与直观一致。
量纲:\(\gamma v^2\tau\) 为 \((\mathrm{N\,s/m})(\mathrm{m/s})^2\mathrm{s}=\mathrm{N\,m}\)。
数量级
\(r=\) 0.5 μm 的小球在 25 ℃ 水中 \(\gamma=\) 8.4 × 10−9 N s/m。以 1 μm/s 拖动 1 s,耗散 \(\gamma L^2/\tau\approx\) 8.4 × 10−21 J \(\approx 2\kB T\)——与 Landauer 极限同一量级。所以在单粒子实验中“慢”必须真的很慢。
6.2 压缩光阱:自由能差与有限时间修正
拖动势阱的 \(\Delta F=0\)。下面看一个 \(\Delta F\neq 0\) 的例子:保持阱心不动,把刚度从 \(k_1\) 增大到 \(k_2\),相当于压缩一个“单粒子气体”。
自由能差。由第 3.3 节例子,\(Z=\sqrt{2\pi\kB T/k}\),代入式 (3.11): \[\tag{6.3} \Delta F=-\kB T\ln\frac{Z_2}{Z_1}=\frac{\kB T}{2}\ln\frac{k_2}{k_1}.\] 随机功。\(U=\tfrac12 k(t)x^2\),\(\partial U/\partial k=\tfrac12 x^2\),所以 \(\dd W=\tfrac12 x^2\,\dd k\),平均功 \[\tag{6.4} \avg{W}=\frac12\int_0^\tau\dot k(t)\,\sigma^2(t)\,\dd t,\qquad\sigma^2\equiv\avg{x^2}.\] \(\sigma^2(t)\) 由方差方程 (3.23) 决定(把其中的 \(k\) 换成 \(k(t)\)): \[\tag{6.5} \dv{\sigma^2}{t}=\frac{2k(t)}{\gamma}\left[\frac{\kB T}{k(t)}-\sigma^2\right].\] 准静态极限。若 \(k\) 变化得无限慢,粒子时时处于平衡,\(\sigma^2=\kB T/k\)。代入式 (6.4):\(\avg{W}=\tfrac12\kB T\int\dot k/k\,\dd t=\tfrac12\kB T\ln(k_2/k_1)=\Delta F\),回到最大功原理的等号。
慢但有限的过程:一阶修正。把式 (6.5) 改写为 \(\sigma^2=\kB T/k-[\gamma/(2k)]\,\dd\sigma^2/\dd t\)。过程时长 \(\tau\) 远大于弛豫时间 \(\tau_c=\gamma/k\) 时,右边第二项是小量(小参量 \(\tau_c/\tau\)),其中的 \(\dd\sigma^2/\dd t\) 可以用零阶近似 \(\sigma^2\approx\kB T/k\) 代入: \[\sigma^2\approx\frac{\kB T}{k}-\frac{\gamma}{2k}\dv{}{t}\!\left(\frac{\kB T}{k}\right)=\frac{\kB T}{k}+\frac{\gamma\kB T\,\dot k}{2k^3}.\] 压缩时(\(\dot k>0\))方差大于平衡值:粒子来不及被压进更窄的阱,外界必须对它多做功。代入式 (6.4): \[\tag{6.6} \avg{W}\approx\Delta F+\frac{\gamma\kB T}{4}\int_0^\tau\frac{\dot k^2}{k^3}\,\dd t .\] 线性压缩。取 \(k(t)=k_1+(k_2-k_1)t/\tau\),\(\dot k=(k_2-k_1)/\tau\) 为常数,把积分变量换成 \(k\)(\(\dd t=\dd k/\dot k\)): \[\int_0^\tau\frac{\dot k^2}{k^3}\dd t=\dot k\int_{k_1}^{k_2}\frac{\dd k}{k^3}=\frac{k_2-k_1}{2\tau}\left(\frac1{k_1^2}-\frac1{k_2^2}\right).\] \[\tag{6.7} \avg{W}\approx\Delta F+\frac{B}{\tau},\qquad B=\frac{\gamma\kB T}{8}(k_2-k_1)\left(\frac1{k_1^2}-\frac1{k_2^2}\right).\]
取 \(k_2=4k_1\):均方根宽度 \(\sqrt{\kB T/k}\) 减半,\(\Delta F=\tfrac12\kB T\ln 4=\kB T\ln 2\)——恰好是 Landauer 极限!这时 \(B=\tfrac{45}{128}\kB T\,\tau_{c1}\approx 0.35\kB T\,\tau_{c1}\)(\(\tau_{c1}=\gamma/k_1\))。图 3(c) 中把方差方程 (6.5) 精确数值积分,\(\tau\geq 20\tau_{c1}\) 时超额功 \(\avg{W}-\ln 2\) 与一阶近似 \(B/\tau\) 的差别小于 4%(总功的相对差只有 0.1% 量级);\(\tau\to 0\) 时 \(\sigma^2\) 来不及变,\(\avg{W}\to\tfrac12(k_2-k_1)\kB T/k_1=1.5\kB T\)(突然压缩)。量纲:\(\gamma\kB T/k\) 为 \(\mathrm{J\cdot s}\),\(B/\tau\) 为能量。
慢过程中,系统对平衡的偏离(滞后、方差偏差)正比于变化速率,\(\propto 1/\tau\);耗散功率正比于“偏离 \(\times\) 速率”,\(\propto 1/\tau^2\);乘以持续时间 \(\tau\),总耗散 \(\propto 1/\tau\)。所以只要过程足够慢,就有 \[\tag{6.8} \avg{W}=\Delta F+\frac{B}{\tau}+\order{\tau^{-2}},\qquad B>0 .\] \(B\) 的大小 \(\sim\gamma\times(\text{移动距离})^2\),与具体协议有关。
6.3 双势阱擦除的朗之万模拟
现在用数值模拟研究真正的比特擦除。取式 (5.1),\(E_b=12\kB T\),\(A=5\kB T\),长度以 \(x_0\) 为单位,时间以 \(t_0=\gamma x_0^2/\kB T\) 为单位。仿照 Bérut 等的实验[9],擦除协议分四段,每段 \(\tau/4\):
降低势垒:\(\lambda\) 从 1 线性降到 0,\(f=0\);
施加倾斜:\(f\) 从 0 线性增到 1,把势向左倾(\(\lambda=0\));
升起势垒:\(\lambda\) 从 0 回到 1,保持 \(f=1\),粒子被关进左阱;
撤去倾斜:\(f\) 从 1 回到 0,势回到初始形状。
初始位置从玻尔兹曼分布 \(\ee^{-U(x;1,0)/\kB T}\) 抽样(两阱各半,比特未知);用式 (3.19) 积分(\(\Delta t=4\times 10^{-4}t_0\)),按第 3.8 节的规则逐步累计功 \(W\)。每个 \(\tau\) 模拟 4000 次(固定随机种子,代码见 scripts/sim_erasure.py)。
擦除成功率(末态在左阱的比例)在 \(\tau\geq 10t_0\) 时约为 99.8% 或更高。
平均功随 \(\tau\) 增大而单调减小。对 \(\tau\geq 10t_0\) 的数据拟合 \(\avg{W}=a+B/\tau\),得 \(a=(0.693\pm 0.003)\kB T\),与 \(\ln 2=0.6931\) 一致;\(B=(4.5\pm 0.1)\kB T\,t_0\)(只含统计误差;另一组随机种子不同、相互独立的模拟得 \(a=0.687\pm 0.004\)、\(B=4.8\pm 0.1\),两者各差约 \(1.4\sigma\),所以 \(B\) 的可靠值约为 4.5–5 \(\kB T\,t_0\))。\(\tau\lesssim 5t_0\) 时数据偏离直线,因为式 (6.8) 只是慢过程的展开。
单次擦除的功是随机量,分布宽度可以比 \(\kB T\ln 2\) 还大;\(\tau=40t_0\) 时约 5% 的擦除甚至 \(W<0\)。第二定律只约束平均值 \(\avg{W}\geq\kB T\ln 2\)。
\(B\) 的量级估计
擦除中,粒子平均要在约 \(\tau/2\) 的时间内(第 2、3 段)被推过约 \(x_0\) 的距离。套用拖动势阱的结果 \(\gamma L^2/\tau\),\(B\sim\gamma x_0^2/(1/2)=2\gamma x_0^2=2\kB T\,t_0\),与模拟值 \(4.5\kB T\,t_0\) 同一量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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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实验对照
Bérut 等的实验用直径 2 μm 的二氧化硅小球、光镊双势阱,擦除段时长 \(\tau\) 在 5–40 s 之间;他们由轨迹计算每次擦除放出的热,发现平均热随 \(\tau\) 增大而减小、长时间极限趋于 Landauer 极限(图 6)[9]。在后续的详细分析中,固定截距为 \(\ln 2\) 拟合 \(\ln 2+B/\tau\) 得 \(B=8.15\kB T\cdot\mathrm{s}\);截距也作为自由参数时得 \(0.72\kB T\)[10]。按斯托克斯公式、取与全讲一致的 25 ℃ 水估算(原文未给出水温;按 20 ℃ 估算会大 13%),他们的小球 \(\gamma\approx\) 1.7 × 10−8 N s/m,\(x_0\approx\) 0.45 μm(两阱极小相距约 0.9 μm[9]),\(t_0\approx\) 0.83 s,所以实验的 \(B\approx 10\kB T\,t_0\),与本讲模拟同一量级(协议细节不同:实验中低势垒仍有 \(2.2\kB T\),倾斜由移动样品池产生的黏滞力实现)。Jun 等用反馈阱做了更高精度的测量,外推得 \((0.71\pm 0.03)\kB T\)[11]。
scripts/fig_berut_redraw.py);\(\tau=10\) s 处红、黑点重叠,红点按其误差棒上端取值。7 布朗棘轮与分子马达
细胞里的分子马达在热涨落中工作:驱动蛋白每走一步 8 nm,所用能量只有约 20–25 \(\kB T\)。热涨落能否被“整流”成定向运动?Maxwell 妖用信息做到了;没有妖时,需要什么条件?
7.1 细致平衡:为什么均匀温度下没有定向运动
与单一温度 \(T\) 的热库处于平衡的系统中,任意两个状态 \(i\)、\(j\) 之间的跃迁,正反两个方向的“概率流”分别相等: \[\tag{7.1} p^{\mathrm{eq}}_i\,k_{i\to j}=p^{\mathrm{eq}}_j\,k_{j\to i} 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\frac{k_{i\to j}}{k_{j\to i}}=\ee^{-(E_j-E_i)/\kB T}.\] 它比“总流入=总流出”更强,来源于微观运动方程的时间反演对称性。
把它用于周期结构:设马达在周期为 \(d\) 的轨道上,状态 \(n\) 与 \(n+1\) 只差一个平移,能量相同。由式 (7.1),向前一步与向后一步的速率完全相等,无论势的形状多么不对称,平均速度都是零。
在周期势 \(U(x+d)=U(x)\) 中,设概率分布达到稳态(\(\partial p/\partial t=0\))。由式 (3.26),\(\partial J/\partial x=0\),\(J\) 是常数。把式 (3.27) 两边乘以 \(\ee^{U/\kB T}\),从 \(0\) 积分到 \(d\): \[J\int_0^d\ee^{U/\kB T}\dd x=-D\left[\ee^{U/\kB T}p\right]_0^d=0 .\] 最后一步用到 \(U\) 与 \(p\) 都以 \(d\) 为周期。左边的积分恒为正,所以 \(J=0\):没有净流动。
7.2 费曼棘轮
费曼在《费曼物理学讲义》第 1 卷第 46 章中分析了图 7 的装置[30]:气体分子随机撞击叶片,棘爪似乎只允许棘轮朝一个方向转,于是似乎能从单一热库中不断提起重物。
设每转过一齿,轴转角 \(\theta\)。棘爪要越过一个齿,必须先被抬高,弹簧储能 \(\varepsilon\);负载力矩为 \(\mathcal{L}\)。
前进一步:叶片一侧必须由涨落集中起能量 \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\)(抬起棘爪并提升重物);这份能量来自温度 \(T_1\) 的气体,速率 \(R_{\mathrm{F}}=\nu\,\ee^{-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)/\kB T_1}\)。这里用到:要越过能量为 \(E\) 的门槛,需要一次 \(\geq E\) 的能量涨落,其概率按玻尔兹曼因子 \(\ee^{-E/\kB T}\) 衰减;\(\nu\) 是“尝试频率”,相当于 Kramers 式 (5.2) 中的前置因子。
后退一步:棘爪自己因温度 \(T_2\) 的热涨落被抬起(需要能量 \(\varepsilon\)),此时棘轮可以向回滑一齿,速率 \(R_{\mathrm{B}}=\nu\,\ee^{-\varepsilon/\kB T_2}\)。
平均角速度 \[\tag{7.2} \bar\omega=\theta\nu\left[\ee^{-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)/\kB T_1}-\ee^{-\varepsilon/\kB T_2}\right].\]
\(T_1=T_2\)、\(\mathcal{L}=0\):\(\bar\omega=0\)。棘爪自己也在热运动,“单向”机构在热涨落面前失效,与第 7.1 节的普遍结论一致。
\(T_1=T_2\)、\(\mathcal{L}>0\):\(\bar\omega<0\),重物下降——装置不能从单一热库提取功。
\(T_1>T_2\):只要 \(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)/T_1<\varepsilon/T_2\) 就有 \(\bar\omega>0\),装置成为在两个热库之间工作的热机。费曼论证:在 \(\bar\omega\to 0\) 的平衡点 \(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)/T_1=\varepsilon/T_2\),按费曼(并不完整)的计账,每前进一步从热库 1 吸热 \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\)、向热库 2 放热 \(\varepsilon\)、做功 \(\mathcal{L}\theta\),效率 \(\mathcal{L}\theta/(\varepsilon+\mathcal{L}\theta)=1-T_2/T_1\) 正是卡诺效率。下面的注说明这一计账漏掉了什么。
Parrondo 与 Español 在 1996 年指出,费曼的速率模型只统计了“越齿”事件的能量账,漏掉了一条热传导通道[31]。叶片与棘轮由刚性轴相连,轴的转动自由度(角速度)同时与温度 \(T_1\)、\(T_2\) 的两个热库耦合:叶片一侧的分子碰撞使它的转动动能趋向 \(\tfrac12\kB T_1\),棘轮一侧趋向 \(\tfrac12\kB T_2\)。所以即使 \(\bar\omega=0\)、负载处于平衡点,轴的随机转动也像一根导热杆,持续把热量从 \(T_1\) 带到 \(T_2\)。这部分热不做功,因此在任何负载下效率都严格低于卡诺效率,功率趋于零时也不例外。后来 Sekimoto 用朗之万方程对这类装置的能量学作了定量分析[25]。这提醒我们:只有“准静态且没有热漏”的过程才能达到可逆极限。
7.3 闪烁棘轮
另一条路是不用温差,而由外界周期性地改变势本身,使系统始终处于非平衡态。最简单的模型是闪烁棘轮(flashing ratchet)[32], [33]。
粒子(扩散系数 \(D\))在周期 \(d\) 的不对称锯齿势中:在每个周期内,从极小(取 \(x=0\))向 \(+x\) 方向只需走 \(ad\) 就到达峰顶(陡坡),向 \(-x\) 方向要走 \((1-a)d\) 才到达峰顶(缓坡),\(0<a<1/2\);峰高 \(V_0\gg\kB T\)。外界周期性地开关这个势:开启 \(t_{\mathrm{on}}\),关闭 \(t_{\mathrm{off}}\)。\(t_{\mathrm{on}}\) 足够长,使粒子每次都回落到某个极小。
关闭阶段。粒子从极小 \(x=0\) 出发自由扩散 \(t_{\mathrm{off}}\),由式 (3.20),位置服从均值为 0、方差 \(\sigma^2=2Dt_{\mathrm{off}}\) 的正态分布。
开启阶段。这里作两个简化:关闭前粒子全部位于阱底这一个点上(忽略阱内的热分布);开启后粒子按所在区间确定地滑回相应的阱(忽略峰顶附近被热涨落推回的可能)。这两个简化合称点源近似,相应的结果称为点源理论,在 \(V_0\gg\kB T\) 时成立。势重新出现后,粒子滑向所在区间的极小:若 \(x>ad\)(越过近峰),落入前一个阱 \(x=d\);若 \(x<-(1-a)d\)(越过远峰),落入后一个阱 \(x=-d\);否则回到原处。正态分布超过 \(c\) 的概率写成误差函数: \[\Pr(x>c)=\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\frac{c}{\sqrt 2\,\sigma},\qquad\operatorname{erfc}z\equiv\frac{2}{\sqrt\pi}\int_z^\infty\ee^{-u^2}\dd u .\] 于是一个循环中前进与后退一格的概率为 \[\tag{7.3} P_+=\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\frac{ad}{\sqrt{4Dt_{\mathrm{off}}}},\qquad P_-=\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\frac{(1-a)d}{\sqrt{4Dt_{\mathrm{off}}}}.\] 平均速度。忽略跨越两个以上周期的小概率事件,每个循环平均前进 \((P_+-P_-)d\): \[\tag{7.4} \bar v\approx\frac{(P_+-P_-)\,d}{t_{\mathrm{on}}+t_{\mathrm{off}}}.\]
因为 \(a<1-a\),\(P_+>P_-\),粒子平均向陡坡一侧(近峰方向)运动。
\(t_{\mathrm{off}}\ll(ad)^2/D\):粒子来不及扩散到近峰,\(P_\pm\) 指数地小,\(\bar v\to 0\)。
\(t_{\mathrm{off}}\gg d^2/D\):粒子扩散得很远,越过近峰与远峰的概率都趋于 1/2,\(P_+-P_-\to 0\),且循环周期变长,\(\bar v\to 0\)。
所以存在最优的 \(t_{\mathrm{off}}\)(图 8(b),\(a=0.2\)、\(t_{\mathrm{on}}=0.2d^2/D\) 时 \(t_{\mathrm{off}}^*\approx 0.06d^2/D\))。模拟中 \(V_0=8\kB T\) 时速度只有理论值的一半左右(\(t_{\mathrm{off}}\) 很短时更低):刚越过近峰、落在缓坡上的粒子,会在开启阶段被热涨落推回来,这一“边界层”的宽度约为 \((1-a)d\,\kB T/V_0\),对 \(V_0=8\kB T\) 已是 \(ad\) 的一半;此外阱内的热分布也使粒子的平均出发点偏向缓坡一侧。\(V_0=40\kB T\) 时,最优点附近的偏差降到约 15%。把这两个效应都算进去(初始取阱内玻尔兹曼分布,落点按附录 B 的分裂概率 \(q(y)\) 分配到相邻两阱),得到的理论本讲称为计入热分布的理论,它与模拟的差别在 5% 左右(图中虚线)。
每次开启势,外界都对粒子做功(粒子在 \(U=0\) 的位置突然被抬到 \(U(x)>0\));关闭时势能被丢掉,随后在滑落中转为热。能量由开关势的外界提供,过程始终远离平衡,细致平衡不再适用。只有“不对称”或只有“涨落”都不够,还必须有打破细致平衡的非平衡驱动。
Rousselet 等在 1994 年用这一原理实现了胶体颗粒的定向输运:用光刻的叉指电极在玻璃上产生锯齿状的介电势并周期开关,观察到乳胶小球的定向运动,速度依赖于颗粒大小,可用于分离颗粒[34], [35]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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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.4 分子马达的能量学
驱动蛋白
驱动蛋白是一种马达蛋白,其马达部分由两条相同的重链构成(二聚体,有两个“头”);它沿微管(细胞内由微管蛋白聚合成的、直径约 25 nm 的管状“轨道”,沿轴向的结构周期为 8 nm)把囊泡等“货物”运向细胞外周[36]。Svoboda 等用光阱干涉测量直接观察到它以 8 nm 的步长前进[14];Schnitzer 与 Block 证明低负载下每前进 8 nm 水解一个 ATP[15]。用光阱对它施加反向力,速度随负载增大而下降,直到失速力:Svoboda 与 Block 测得驱动蛋白能抵抗 5–6 pN 的负载[37];Visscher 等在饱和 ATP 浓度(2 mM)下测得失速力约 7.0 pN[38]。
ATP 的“燃料价值”
ATP(三磷酸腺苷)是细胞的“能量货币”:它水解为 ADP(二磷酸腺苷)和无机磷酸 P\(_i\) 时释放自由能,马达蛋白利用的就是这份自由能。释放的自由能取决于三者浓度。在典型的细胞条件下([ATP]\(=\)1 mM,[ADP]\(=\)0.01 mM,[P\(_i\)]\(=\)1 mM),\(\Delta G\approx\) 100 × 10−21 J \(\approx\) 100 pN nm \(\approx 24\kB T\)[39];大肠杆菌中约 \(20\kB T\)[40];Kinosita 等在讨论 F\(_1\) 时采用约 90 pN nm[18]。所以 \(\Delta G\) 不是一个常数,而是随浓度在 20–25 \(\kB T\)(约 80–100 pN\(\cdot\)nm)之间变化。本讲统一以 100 pN nm 为典型值,涉及具体实验时注明其条件。
马达在负载 \(F\) 下每步做功 \(Fd\)。由第二定律(等温、每步消耗自由能 \(\Delta G\)),平均意义下 \(Fd\leq\Delta G\),所以失速力不能超过 \[\tag{7.5} F_{\mathrm{s}}\leq\frac{\Delta G}{d}\approx\frac{100\,\mathrm{pN\,nm}}{8\,\mathrm{nm}}=12.5\,\mathrm{pN}.\] 在接近失速时(\(F\approx\) 7 pN)每步做功约 56 pN nm,效率 \[\tag{7.6} \eta_{\mathrm{kin}}=\frac{Fd}{\Delta G}\approx\frac{7\times 8}{100}\approx 0.56 .\]
实测失速力明显低于热力学上限 (7.5),说明在高负载下 ATP 的化学自由能并没有全部可逆地转化为前进的功,有相当一部分以热的形式耗散在马达的内部过程中。
F\(_1\)-ATP 酶
F\(_1\) 是 ATP 合酶的可溶部分。Noji 等把荧光标记的肌动蛋白丝接在其中心的 \(\gamma\) 亚基上,在显微镜下直接看到了它的旋转,并由丝在黏滞液体中转动所受的阻力,估算出马达的力矩超过 40 pN nm[16]。Yasuda 等发现低 ATP 浓度下它以 \(120^\circ\) 的离散步旋转,每步对应一个 ATP,且每步做功在很宽的负载范围内不变[17]。
力矩 \(N\approx\) 40 pN nm,每步转角 \(2\pi/3\),每步做功 \[W_{\mathrm{step}}=N\cdot\frac{2\pi}{3}\approx 40\times 2.09\approx 84\,\mathrm{pN\,nm}.\] 以 Kinosita 等采用的 90 pN nm 计,效率约 93%;以典型值 100 pN nm 计,约 84%。无论取哪个值,效率都在 84%–93%,接近 100%[18]。量纲检查:力矩(N\(\cdot\)m)乘角度(无量纲)是能量。
分子马达的工作方式常被描述为“化学驱动的布朗棘轮”:ATP 的结合、水解与产物释放改变马达与轨道的相互作用势(类似闪烁棘轮的开关),热涨落负责搬运,化学反应的不可逆性提供方向。与宏观热机不同,它们是等温机器,效率的上限由 \(\Delta G\) 而不是卡诺公式给出。
8 进阶:Jarzynski 等式
第二定律 \(\avg{W}\geq\Delta F\) 是一个不等式。1997 年 Jarzynski 发现,把功的平均换成指数平均,可以得到一个等式[41]。
系统初始处于参量 \(\lambda_A\) 下的平衡态,与温度 \(T\) 的热库接触,外界按任意给定的协议(快慢不限)把参量改到 \(\lambda_B\)。对大量重复实验, \[\tag{8.1} \avg{\ee^{-W/\kB T}}=\ee^{-\Delta F/\kB T},\qquad\Delta F=F_{\mathrm{eq}}(\lambda_B)-F_{\mathrm{eq}}(\lambda_A).\]
若参量在瞬间由 \(\lambda_A\) 跳到 \(\lambda_B\),粒子来不及移动,单次功 \(W=U_B(x)-U_A(x)\),\(x\) 服从初态的玻尔兹曼分布 \(\ee^{-U_A/\kB T}/Z_A\)。于是 \[\avg{\ee^{-W/\kB T}}=\int\frac{\ee^{-U_A(x)/\kB T}}{Z_A}\,\ee^{-[U_B(x)-U_A(x)]/\kB T}\dd x=\frac{1}{Z_A}\int\ee^{-U_B(x)/\kB T}\dd x=\frac{Z_B}{Z_A},\] 由式 (3.11),\(Z_B/Z_A=\ee^{-\Delta F/\kB T}\)。
一般协议可以看作很多“小突变+在固定参量下弛豫”的交替,附录 F 用归纳法给出证明。
它包含第二定律
对任意随机量 \(X\),由 \(\ee^y\geq 1+y\), \(\avg{\ee^{X}}=\ee^{\avg{X}}\avg{\ee^{X-\avg{X}}}\geq\ee^{\avg{X}}\avg{1+X-\avg{X}}=\ee^{\avg{X}}\)(Jensen 不等式)。取 \(X=-W/\kB T\),与式 (8.1) 结合得 \(\ee^{-\Delta F/\kB T}\geq\ee^{-\avg{W}/\kB T}\),即 \(\avg{W}\geq\Delta F\)。
一个可解的例子
匀速拖动谐振势阱(第 6.1 节):\(\Delta F=0\)。\(W=-kv\int_0^\tau(x-\lambda)\dd t\) 是高斯随机过程 \(x(t)\) 的线性组合,因而本身服从正态分布;附录 D 证明其方差 \[\tag{8.2} \sigma_W^2=2\kB T\avg{W}.\] 对正态分布 \(\avg{\ee^{-W/\kB T}}=\exp\!\left[-\avg{W}/\kB T+\sigma_W^2/(2\kB^2T^2)\right]\)(附录 D),代入式 (8.2) 恰好等于 \(1=\ee^{-\Delta F/\kB T}\)。式 (8.1) 成立的代价是:平均功 \(\avg{W}>0\),而指数平均却被少数 \(W<0\) 的轨迹拉回到 1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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实验验证
Liphardt 等用光镊拉伸单个 RNA 分子(四膜虫 I 类内含子的 P5abc 结构域):两端通过 RNA–DNA 杂交“手柄”连在两颗聚苯乙烯小球上,一颗在光阱中,另一颗吸在微吸管(micropipette)的管口上[42]。他们以不同速率拉开 RNA 的折叠结构,快拉时过程明显不可逆,但用式 (8.1) 处理功的分布,仍在约 \(\kB T/2\) 的精度内得到了与可逆拉伸一致的自由能差。这为从非平衡测量中提取平衡信息开辟了道路。
9 决赛风格例题
科研背景:Toyabe 等在 2010 年用反馈控制让一个旋转布朗运动的胶体二聚体沿“螺旋楼梯”状的势“向上爬”,首次在实验上把信息转化为自由能[8]。真实的测量总有误差,本题研究误差的影响。
单分子 Szilard 引擎(温度 \(T\),体积 \(V\))中,隔板插在正中。妖的测量有误:无论分子实际在哪一侧,妖都以概率 \(\varepsilon\)(\(0<\varepsilon<1/2\))报告错误的一侧。
妖报告“左”(记为 \(M=\mathrm{L}\))。求此时分子实际在左侧的条件概率 \(P(X=\mathrm{L}\mid M=\mathrm{L})\)。
得到 \(M=\mathrm{L}\) 后,妖把隔板准静态地移到使左室体积为 \(qV\) 的位置(\(0<q<1\)),然后抽出隔板。分别求分子实际在左侧、实际在右侧时,分子对外做的功;并求给定 \(M=\mathrm{L}\) 时的平均提取功 \(w(q)\)。
求使 \(w(q)\) 最大的 \(q^*\) 和最大平均功 \(W^*\)。若妖不顾测量误差,仍把隔板推到端壁(\(q\to 1\)),会怎样?
定义互信息 \(I=H(X)-H(X\mid M)\),其中 \(H(X)\) 是测量前 \(X\) 的香农熵(nat),\(H(X\mid M)=\sum_m P(M=m)\,H(X\mid M=m)\) 是得知测量结果后 \(X\) 的平均剩余不确定度。求 \(I\),并与 \(W^*\) 比较。
为了重复工作,妖每次循环都要擦除存储器。证明:计入擦除代价后,完整循环的净提取功不为正。
Toyabe 等的一组数据:测量获得的平均互信息 \(I=0.22\) nat,反馈使粒子平均获得的自由能减去外界做的功为 \(\avg{\Delta F-W}=0.062\kB T\)。求信息到能量的转换效率 \(\avg{\Delta F-W}/(\kB T I)\)。
(1) 贝叶斯公式。先验 \(P(X=\mathrm{L})=P(X=\mathrm{R})=1/2\)。 \[P(X=\mathrm{L}\mid M=\mathrm{L})=\frac{P(M=\mathrm{L}\mid X=\mathrm{L})P(X=\mathrm{L})}{P(M=\mathrm{L})}=\frac{(1-\varepsilon)\cdot\frac12}{(1-\varepsilon)\frac12+\varepsilon\cdot\frac12}=1-\varepsilon .\]
(2) 分情形计算。分子在左时,只有左室的分子推隔板,左室从 \(V/2\) 准静态变到 \(qV\),由式 (3.16),\(W_{\mathrm{ext}}^{(\mathrm{L})}=\kB T\ln(2q)\)(\(q>1/2\) 时为正)。分子在右时,右室从 \(V/2\) 变到 \((1-q)V\),\(W_{\mathrm{ext}}^{(\mathrm{R})}=\kB T\ln[2(1-q)]\)(\(q>1/2\) 时为负,即外界压缩分子做功)。用 (1) 的条件概率加权: \[w(q)=\kB T\left[(1-\varepsilon)\ln(2q)+\varepsilon\ln\bigl(2(1-q)\bigr)\right].\]
(3) 最优化。 \[\frac{1}{\kB T}\dv{w}{q}=\frac{1-\varepsilon}{q}-\frac{\varepsilon}{1-q}=0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q^*=1-\varepsilon ,\] 二阶导数 \(-(1-\varepsilon)/q^2-\varepsilon/(1-q)^2<0\),确为极大。代回: \[W^*=\kB T\left[\ln 2+(1-\varepsilon)\ln(1-\varepsilon)+\varepsilon\ln\varepsilon\right]=\kB T\left[\ln 2-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\right].\] 由对称性,\(M=\mathrm{R}\) 时结果相同,所以 \(W^*\) 也是每循环的平均最大功。\(\varepsilon\to 0\) 回到 \(\kB T\ln 2\);\(\varepsilon\to 1/2\) 时测量毫无用处,\(W^*\to 0\)。最优操作的含义是:把隔板移到“左室体积分数等于分子在左的后验概率”处。
若 \(q\to 1\),\(\ln[2(1-q)]\to-\infty\):一旦测量出错(概率 \(\varepsilon\)),外界要把分子压缩到零体积,需要无限大的功,平均功趋于 \(-\infty\)。不考虑测量误差的“贪心”操作是灾难性的。例如 \(\varepsilon=0.1\) 时,\(W^*=0.368\kB T\)(只有 \(\kB T\ln 2\) 的 53%),而 \(q=0.75\) 时 \(w=0.296\kB T\)。
(4) 互信息。\(H(X)=\ln 2\)。给定任一测量结果,\(X\) 的条件分布是 \((1-\varepsilon,\varepsilon)\),\(H(X\mid M=m)=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\),所以 \[I=\ln 2-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,\qquad W^*=\kB T\,I .\] 最优反馈恰好达到式 (4.3) 的上限(\(\Delta F=0\)):可提取的功由测量获得的互信息决定,而不是由测量结果本身的熵决定。
(5) 闭合循环。存储器的记录 L、R 各以 1/2 的概率出现(\(P(M=\mathrm{L})=1/2\)),与下一轮无关。由 Landauer 原理,擦除它至少要做功 \(\kB T\ln 2\)。净提取功 \[W^*-\kB T\ln 2=-\kB T\,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\leq 0 ,\] 这里的 \(-\kB T 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<0\) 只是一种特定实现的结果:它假设测量本身零代价,而擦除要对整个记录(熵 \(\ln 2\))付代价。这个结论不能推广成“测量误差必然带来额外耗散”。Sagawa 与 Ueda 证明,测量与擦除两步合起来的最小代价是 \(\kB T\,I\),而不是 \(\kB T H(M)\)[43]。例如可以先做一次无误差的复制(原则上零代价),再让记录以概率 \(\varepsilon\) 准静态地“弛豫”到错误的值,这一步本身能从热库提取 \(\kB T H_{\mathrm{nat}}(\varepsilon)\)。所以一般地 \[W_{\text{净}}=W^*-W_{\text{测量}}-W_{\text{擦除}}\leq\kB T\,I-\kB T\,I=0 ,\] 最优实现可以取等号。无论怎样实现,净功都不为正,第二定律成立。
(6) 效率 \(=0.062/0.22\approx 0.28\),即 28%,与原文一致[8]。
评分要点:贝叶斯后验;两种情形的等温功(含负号);极值条件与 \(q^*=1-\varepsilon\);\(W^*=\kB T[\ln 2-H(\varepsilon)]\) 与互信息的对应;擦除代价使净功 \(\leq 0\)(并指出“严格为负”依赖于具体实现)。
科研背景:把比特从一个存储单元搬到另一个、把被光镊捕获的细胞器移到指定位置,都要在有限时间内移动一个处于热涨落中的粒子。Schmiedl 与 Seifert 在 2007 年求出了这类问题的最优协议[44],结果出人意料。
刚度为 \(k\) 的光阱捕获一个阻力系数为 \(\gamma\) 的微球,温度 \(T\),\(\tau_c=\gamma/k\)。\(t<0\) 时阱心在 \(\lambda=0\),微球已平衡。要求在时间 \(\tau\) 内把阱心移到 \(\lambda=L\)(\(t>\tau\) 时阱心停在 \(L\)),\(\lambda(t)\) 在 \(0<t<\tau\) 内的形式(包括在 \(t=0\) 和 \(t=\tau\) 是否跳变)可以任意选择。
记 \(m(t)=\avg{x(t)}\)。证明:对任意协议,外界做的平均功只依赖于 \(m(t)\): \[\avg{W}=\int_0^\tau\gamma\dot m^2\,\dd t+\frac12 k\bigl(L-m(\tau)\bigr)^2 .\]
固定 \(m(\tau)=m_f\),证明 \(\int_0^\tau\dot m^2\dd t\geq m_f^2/\tau\),并指出取等条件。
求最小平均功 \(W^*\) 与对应的最优协议 \(\lambda^*(t)\),说明它在 \(t=0\) 与 \(t=\tau\) 处的跳变。
与匀速协议(式 (6.2))比较:在 \(\tau\ll\tau_c\) 与 \(\tau\gg\tau_c\) 两个极限下二者各趋于什么?
在 Bérut 实验的条件下(直径 2 \(\mu\)m 的小球在 25 ℃ 水中,\(\gamma=\) 1.7 × 10−8 N s/m,\(T=\) 298 K),要把一个比特的粒子搬运 1 μm,且耗散不超过 Landauer 极限的 10%,至少需要多长时间?
(1) 对 \(\gamma\dot x=-k(x-\lambda)+\xi\) 取平均,得 \(\gamma\dot m=-k(m-\lambda)\),即 \[\lambda=m+\tau_c\dot m .\] 平均功分三部分。\(t=0\) 处若阱心从 \(0\) 跳到 \(\lambda(0^+)\),粒子不动,功 \(\tfrac12k(x-\lambda(0^+))^2-\tfrac12kx^2\),它是 \(x\) 的一次函数(\(x^2\) 项抵消),平均值可用 \(m(0)=0\) 代入:\(\tfrac12k\lambda(0^+)^2\)。\(0<t<\tau\) 内 \(\dd W=k(\lambda-x)\dd\lambda\),也是 \(x\) 的一次函数,平均为 \(k(\lambda-m)\dot\lambda\,\dd t\)。令 \(u=\lambda-m=\tau_c\dot m\),\(\dot\lambda=\dot m+\dot u\): \[\int_0^\tau k u(\dot m+\dot u)\,\dd t=\int_0^\tau k\tau_c\dot m^2\,\dd t+\frac k2\left[u^2\right]_{0^+}^{\tau^-}.\] \(t=\tau\) 处阱心从 \(\lambda(\tau^-)\) 跳到 \(L\),平均功 \(\tfrac12k(m_f-L)^2-\tfrac12ku(\tau^-)^2\)。三部分相加,\(u(0^+)=\lambda(0^+)\) 的项与第一部分抵消,\(u(\tau^-)\) 的项也抵消,又 \(k\tau_c=\gamma\),得所证结果。物理意义:第一项是平均运动克服黏滞阻力的耗散,第二项是过程结束时粒子尚未到达阱心而储存的弹性势能(随后将耗散掉)。
(2) 由柯西–施瓦茨不等式, \[m_f^2=\left(\int_0^\tau\dot m\,\dd t\right)^2\leq\int_0^\tau 1^2\dd t\int_0^\tau\dot m^2\dd t=\tau\int_0^\tau\dot m^2\dd t ,\] 当且仅当 \(\dot m\) 为常数(粒子平均匀速运动)时取等。
(3) 于是 \(\avg{W}\geq\gamma m_f^2/\tau+\tfrac12k(L-m_f)^2\equiv g(m_f)\)。令 \(g'(m_f)=2\gamma m_f/\tau-k(L-m_f)=0\): \[m_f=\frac{L\tau}{\tau+2\tau_c},\qquad W^*=g(m_f)=\frac{\gamma L^2}{\tau+2\tau_c}.\] (代回化简:\(g=\frac{L^2}{(\tau+2\tau_c)^2}\left[\gamma\tau+\tfrac12k\cdot 4\tau_c^2\right]=\frac{\gamma L^2(\tau+2\tau_c)}{(\tau+2\tau_c)^2}\)。)最优协议由 \(\lambda=m+\tau_c\dot m\)、\(m=m_ft/\tau\) 给出: \[\lambda^*(t)=\frac{L(t+\tau_c)}{\tau+2\tau_c},\qquad 0<t<\tau .\] \(t=0^+\) 时 \(\lambda^*=L\tau_c/(\tau+2\tau_c)\neq 0\):开始时阱心要突然跳一段,立刻给粒子一个推力,使它从一开始就以最终的速度运动;\(t=\tau^-\) 时 \(\lambda^*=L(\tau+\tau_c)/(\tau+2\tau_c)<L\),结束时阱心再跳一段到 \(L\)。两次跳变大小相同,都是 \(L\tau_c/(\tau+2\tau_c)\)。图 3(b) 的方点是按此协议的模拟结果,与 \(W^*\) 一致。
(4) \(\tau\ll\tau_c\):\(W^*\to\gamma L^2/(2\tau_c)=\tfrac12kL^2\),与匀速协议的极限相同(都等于瞬间移阱)。\(\tau\gg\tau_c\):\(W^*\approx\gamma L^2/\tau-2\gamma L^2\tau_c/\tau^2\),匀速协议 \(\approx\gamma L^2/\tau-\gamma L^2\tau_c/\tau^2\),主项都是 \(\gamma L^2/\tau\)(\(B=\gamma L^2\))。两者之比在中间区域最大,数值计算给出最大约 1.14(\(\tau\approx 2.7\tau_c\) 处):最优协议最多省 12% 的功,但它给出了一个原则——最省功的方式是让系统匀速地偏离平衡,必要时在端点跳变。
(5) \(\tau\gg\tau_c\) 时 \(W^*\approx\gamma L^2/\tau\)。要求 \(\gamma L^2/\tau\leq 0.1\kB T\ln 2\): \[\tau\geq\frac{\gamma L^2}{0.1\kB T\ln 2}=\frac{1.7\times10^{-8}\times(10^{-6})^2}{0.1\times 2.85\times10^{-21}}\,\mathrm{s}\approx 60\,\mathrm{s}.\] 即使是“最优”的搬运,也要一分钟以上。这说明在微米尺度上接近 Landauer 极限需要很长的操作时间,也解释了 Bérut 实验中 \(\tau\) 取几十秒的原因。
评分要点:平均方程 \(\lambda=m+\tau_c\dot m\);功对 \(x\) 线性因而只依赖 \(m\);端点跳变的功的正确处理;柯西–施瓦茨;\(W^*=\gamma L^2/(\tau+2\tau_c)\) 及两次跳变;数值约 60 s。
科研背景:分子马达能否看作“化学反应开关势能的布朗棘轮”?这个问题曾引起热烈讨论[33], [35]。判断的关键是力与效率:真实的驱动蛋白能顶着约 7 pN 的负载前进,接近失速时效率约 56%(式 (7.6))。本题计算一台理想的闪烁棘轮在负载下的表现,再与之对照。
模型同第 7.3 节:粒子(阻力系数 \(\gamma\),\(D=\kB T/\gamma\))在周期 \(d\)、不对称参数 \(a\)(\(0<a<1/2\))、峰高 \(V_0\) 的锯齿势中,势周期性地开启 \(t_{\mathrm{on}}\)、关闭 \(t_{\mathrm{off}}\)。现在粒子还始终受到一个指向 \(-x\) 的恒定负载力 \(F_L\)(例如马达拖着的货物)。设 \(V_0\gg\kB T\),\(F_Ld<V_0/(1-a)\)(开启时缓坡一侧仍向前倾,阱不会被负载“拉平”),\(t_{\mathrm{on}}\) 足够长,使粒子每次都回落到阱底。取 \(f\equiv F_Ld/\kB T\) 为无量纲负载。
写出关闭阶段结束时粒子位置的分布,求一个循环中前进一格与后退一格的概率 \(P_\pm(F_L)\)(只计相邻格子)。
求平均速度 \(\bar v(F_L)\),并证明失速力(\(\bar v=0\) 的负载)为 \[F_s=\frac{(1-2a)\,\gamma d}{2t_{\mathrm{off}}}=\frac{(1-2a)}{2}\,\frac{d}{Dt_{\mathrm{off}}}\,\kB T .\] 再说明:在本题的点源模型内,若把跨越多个周期的事件也计入,这个结果仍严格成立。为什么 \(F_s\) 随 \(t_{\mathrm{off}}\) 减小而增大?代价是什么?
能量输入。(a) 证明开启期间粒子在阱内处于平衡分布时,锯齿势能的平均值 \(\avg{U}\approx\kB T\)(忽略负载),所以每次关闭势外界做功 \(W_{\mathrm{off}}\approx-\kB T\)。(b) 若关闭期间扩散的均方根距离 \(\sigma=\sqrt{2Dt_{\mathrm{off}}}\ll ad\),求每次开启势外界做的平均功 \(W_{\mathrm{on}}\)。
取 \(a=0.2\),\(V_0=20\kB T\),\(t_{\mathrm{on}}=0.2\,d^2/D\),\(t_{\mathrm{off}}=0.03\,d^2/D\)。(a) 检验 \(t_{\mathrm{on}}\) 是否足够长。(b) 求 \(\bar v(0)\) 与 \(F_s\)。(c) 此时 \(\sigma>ad\),(3)(b) 的近似不再适用;数值积分给出 \(W_{\mathrm{on}}=8.6\kB T\)。把 \(\bar v(F_L)\) 近似为线性,估算最大输出功率与最高效率 \(\eta=F_L\bar v(t_{\mathrm{on}}+t_{\mathrm{off}})/(W_{\mathrm{on}}+W_{\mathrm{off}})\)。
设驱动蛋白是这样一台闪烁棘轮:\(d=\) 8 nm,每水解一个 ATP(\(\Delta G\approx\) 100 pN nm)开关一次势,\(V_0\) 不能超过 \(\Delta G\)。(a) 要使失速力达到实测的 7 pN,\(Dt_{\mathrm{off}}/d^2\) 至多多大?此时负载是否已接近“拉平”阱的极限?(b) 取 (5)(a) 的参数(\(a=0.2\)、\(Dt_{\mathrm{off}}/d^2=0.022\)、\(V_0\approx 24\kB T\)),按 (4)(c) 的方法估计每个循环(每个 ATP)最多输出多少功?与真实驱动蛋白(7 pN\(\times\)8 nm)相比说明什么?
(1) 漂移+扩散。关闭期间粒子做有恒定外力的布朗运动。对式 (3.18) 取平均,平均位置以速度 \(-F_L/\gamma\) 漂移;涨落部分与无力时相同(力是常数,不影响 \(x-\avg{x}\) 的方程)。所以从阱底 \(x=0\) 出发,\(t_{\mathrm{off}}\) 后 \[x\sim\mathcal{N}\!\left(-\delta,\ \sigma^2\right),\qquad\delta=\frac{F_Lt_{\mathrm{off}}}{\gamma}=f\,\frac{Dt_{\mathrm{off}}}{d^2}\,d,\qquad\sigma^2=2Dt_{\mathrm{off}}.\] 其中 \(\mathcal{N}(\mu,\sigma^2)\) 表示均值为 \(\mu\)、方差为 \(\sigma^2\) 的正态分布。 越过近峰 \(x=ad\) 需要相对平均值走 \(ad+\delta\),越过远峰 \(x=-(1-a)d\) 只需走 \((1-a)d-\delta\): \[P_+=\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\frac{ad+\delta}{\sqrt{4Dt_{\mathrm{off}}}},\qquad P_-=\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\frac{(1-a)d-\delta}{\sqrt{4Dt_{\mathrm{off}}}}.\]
(2) 失速力(点源模型内)。\(\bar v=(P_+-P_-)d/(t_{\mathrm{on}}+t_{\mathrm{off}})\)。erfc 单调递减,所以 \(P_+=P_-\) 当且仅当两个宗量相等:\(ad+\delta=(1-a)d-\delta\),即 \(\delta=(1-2a)d/2\)。代入 \(\delta=F_Lt_{\mathrm{off}}/\gamma\) 即得 \(F_s\)。
计入所有周期:落入第 \(n\) 个阱的条件是 \(x\in((n-1+a)d,(n+a)d)\)。\(\delta=(1-2a)d/2\) 时分布的中心 \(-\delta=(a-\tfrac12)d\) 恰好位于区间 \(((a-1)d,ad)\) 的中点,于是这些区间关于中心两两对称(第 \(n\) 格与第 \(-n\) 格),正态分布又关于中心对称,所以 \(P_n=P_{-n}\),\(\bar v=0\) 严格成立。
\(F_s\propto 1/t_{\mathrm{off}}\):负载在关闭期间造成的后退距离 \(\delta\propto F_Lt_{\mathrm{off}}\),\(t_{\mathrm{off}}\) 越短,同样的负载推回得越少。代价是扩散距离 \(\sigma\propto\sqrt{t_{\mathrm{off}}}\) 也变小,\(P_+\) 指数地减小,空载速度很低(第 7.3 节)。
(3)(a) 关闭势的功。开启期间阱底两侧各是一段线性势,玻尔兹曼分布在两侧都是指数分布:例如右侧 \(p\propto\ee^{-U/\kB T}\)、\(U=V_0x/(ad)\),于是 \[\avg{U}_{\text{右}}=\frac{\int_0^\infty U\ee^{-U/\kB T}\dd U}{\int_0^\infty\ee^{-U/\kB T}\dd U}=\kB T ,\] 左侧同理(\(V_0\gg\kB T\) 时积分上限可推到无穷)。所以 \(\avg{U}\approx\kB T\),与斜率无关。关闭势的瞬间粒子不动,势能从 \(U\) 变为 0,外界做功 \(W_{\mathrm{off}}=-\avg{U}\approx-\kB T\),并不是零。
(3)(b) 开启势的功。\(\sigma\ll ad\) 时几乎所有粒子都在阱底附近的两段斜坡上,开启势外界做功 \(U(x)\):\(x>0\) 一侧 \(U=V_0x/(ad)\),\(x<0\) 一侧 \(U=V_0\abs{x}/[(1-a)d]\)。半高斯的平均 \(\int_0^\infty x\,p(x)\dd x=\sigma/\sqrt{2\pi}\)(忽略 \(\delta\)),所以 \[W_{\mathrm{on}}\approx\frac{V_0}{d}\frac{\sigma}{\sqrt{2\pi}}\left(\frac1a+\frac1{1-a}\right).\]
(4)(a) 缓坡上的力为 \(V_0/[(1-a)d]=25\kB T/d\),滑行速度 \(25D/d\),滑过 \((1-a)d\) 用时 \(0.032\,d^2/D\ll t_{\mathrm{on}}=0.2\,d^2/D\),足够长。
(4)(b) \(\sqrt{4Dt_{\mathrm{off}}}=0.346d\)。\(P_+(0)=\t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(0.2/0.346)=0.207\),\(P_-(0)=\t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(0.8/0.346)=5\times10^{-4}\), \[\bar v(0)=\frac{0.207\,d}{0.23\,d^2/D}=0.90\,D/d,\qquad F_s=\frac{0.6}{2\times 0.03}\frac{\kB T}{d}=10\,\frac{\kB T}{d}.\]
(4)(c) 线性近似 \(\bar v\approx\bar v(0)(1-F_L/F_s)\),输出功率 \(F_L\bar v\) 在 \(F_L=F_s/2\) 处最大,为 \(\bar v(0)F_s/4\)。每循环输出 \(\bar v(0)F_s(t_{\mathrm{on}}+t_{\mathrm{off}})/4=0.90\times 10\times 0.23/4\approx 0.52\kB T\)。输入 \(W_{\mathrm{on}}+W_{\mathrm{off}}\approx 8.6-1.0=7.6\kB T\),所以 \[\eta_{\max}\approx\frac{0.52}{7.6}\approx 7\% .\] (作为对照:\(\sigma=0.245d\) 时 (3)(b) 的近似给出 \(12.2\kB T\),偏高,因为越过近峰的那部分粒子落在下降段上。线性近似下输入 \(W_{\mathrm{on}}+W_{\mathrm{off}}\) 近似不随负载变化,所以最大功率点也就是最大效率点。不作线性近似、在点源理论内数值求解时,两者略有分离:输出功率的极大在 \(f\approx 4.2\),效率 \(\eta(F_L)\) 的极大在 \(f\approx 4.3\),\(\eta_{\max}=5.7\%\),两处每循环输出都约为 \(0.37\kB T\)。改用计入热分布的理论,\(\eta_{\max}\) 只有 3.1%(图 10(b))。图 10(a) 中朗之万模拟给出的失速力也低于点源值 \(10\kB T/d\):\(V_0=40\kB T\) 时为 \(8.8\pm 0.1\),\(V_0=20\kB T\) 时为 \(6.81\pm 0.07\),与计入热分布的理论(8.69、6.81)在 1.3% 以内一致。)
(5)(a) \(\kB T=4.12\) pN\(\cdot\)nm,\(f=7\times 8/4.12=13.6\)。由 (2),\(Dt_{\mathrm{off}}/d^2\leq 0.6/(2\times 13.6)=0.022\)。\(V_0\leq\Delta G\approx 24\kB T\) 时,“拉平”阱的极限是 \(f<V_0/(1-a)\approx 30\),13.6 已是它的一半左右,(2) 中“负载只在关闭期间起作用”的近似明显受到挑战;再计入 (4)(c) 所说的热分布效应,实际失速力还要更低。
(5)(b) 取 (5)(a) 的参数 \(a=0.2\)、\(Dt_{\mathrm{off}}/d^2=0.022\),此时点源失速力 \(f_s=0.6/0.044=13.6\)。\(P_+(0)=\tfrac12\operatorname{erfc}(0.2/\sqrt{0.088})=0.170\),\(P_-(0)\approx 7\times10^{-5}\)。按 (4)(c) 的线性近似,每循环最大输出为 \(0.170\times 13.6/4\approx 0.58\kB T\approx\) 2.4 pN nm。在点源理论内数值求极大只有 \(0.35\kB T\approx\) 1.4 pN nm(线性近似偏高,与 (4) 相同)。再计入热分布,同样参数下每循环最大输出降到 \(0.21\kB T\),而且失速力只有 \(9.7\kB T/d\approx\) 5.0 pN,达不到 7 pN。若在 \(a=0.1\)–\(0.4\)、\(t_{\mathrm{off}}\) 上寻优,并要求计入热分布的失速力 \(\geq\) 7 pN,每循环输出至多 \(0.41\kB T\approx\) 1.7 pN nm(在 \(a=0.1\)、\(Dt_{\mathrm{off}}/d^2\approx 0.017\) 处;scripts/ex3_kinesin.py)。即使把 \(a\) 推到 0.05(陡坡只有 0.4 nm,已不像分子尺度的势),也只有约 2.5 pN nm。所以每个循环(一个 ATP)至多输出约 2 pN nm,只占 \(\Delta G\) 的约 1–2%;输入势能的 \(W_{\mathrm{on}}+W_{\mathrm{off}}\) 本身也只有几个 \(\kB T\),其余的化学自由能在开关势的步骤中就以热的形式耗散了。真实的驱动蛋白每个 ATP 做功约 56 pN nm,效率约 56%,比“盲目开关”的闪烁棘轮高出一个数量级以上。由此可见,驱动蛋白不是一台只靠开关势、松散耦合的棘轮。它的化学循环与机械步紧密耦合(每 8 nm 恰好一个 ATP[15]):ATP 的结合与水解在“恰当的时刻”改变势,相当于一个只在有利时才行动的 Maxwell 妖,热涨落只负责最后一段搬运。
评分要点:有力时的漂移+扩散分布;\(P_\pm\) 宗量相等给出 \(F_s\);多周期情形的对称性论证;\(\avg{U}=\kB T\) 与 \(W_{\mathrm{off}}\approx-\kB T\);半高斯平均;\(t_{\mathrm{on}}\) 检验;线性近似下的最大功率在 \(F_s/2\)(并区分最大功率点与最大效率点);(5)(b) 用 (5)(a) 的参数而不是 (4) 的参数;与驱动蛋白比较时同时用力和每 ATP 的功两个指标。
10 实验与数据处理:光镊的标定与擦除能量学
单粒子能量学实验的第一步永远是标定:只有知道了势阱刚度、阻力系数和位移的刻度,才能把记录到的轨迹换算成功和热。本节先补充功率谱的知识,然后给出一道笔试型实验题。
10.1 前置:功率谱
对一段时长 \(T_r\)、采样间隔 \(\Delta t\) 的记录 \(x_n=x(n\Delta t)\)(\(n=0,\dots,N-1\),\(N\Delta t=T_r\)),定义频率 \(f_j=j/T_r\) 处的傅里叶系数与单边功率谱的估计(周期图) \[\tag{10.1} \tilde X(f_j)=\Delta t\sum_{n=0}^{N-1}x_n\,\ee^{-\ii 2\pi f_jn\Delta t},\qquad S_x(f_j)=\frac{2}{T_r}\abs{\tilde X(f_j)}^2,\quad 0<f_j<\frac{1}{2\Delta t}.\] 它的意义是:\(S_x(f)\,\delta f\) 是频率在 \((f,f+\delta f)\) 内的那部分运动对 \(\avg{x^2}\) 的贡献,即 \[\tag{10.2} \int_0^\infty S_x(f)\,\dd f=\avg{x^2}\] (帕塞瓦尔定理,附录 C)。单位是 \(\mathrm{m^2/Hz}\)。
周期图的统计误差
对稳态的高斯过程,\(\tilde X(f_j)\) 的实部与虚部是两个独立、同方差的正态量,\(\abs{\tilde X}^2\) 是两者平方之和,服从指数分布,其标准差等于平均值:单个周期图点的相对误差是 100%!实用中把 \(M\) 段记录的周期图平均,再把相邻 \(n_f\) 个频率点平均,相对误差降为 \(1/\sqrt{Mn_f}\)。
随机力的谱。按第 3.7 节的离散描述,一步内的冲量 \(\Pi_n\) 相互独立、方差 \(\Gamma\Delta t=2\gamma\kB T\Delta t\)。随机力的傅里叶系数 \(\tilde\Xi(f)=\sum_n\Pi_n\ee^{-\ii 2\pi fn\Delta t}\),各项相互独立,平方的平均等于方差之和: \[\avg{\abs{\tilde\Xi(f)}^2}=N\cdot 2\gamma\kB T\Delta t=2\gamma\kB T\,T_r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S_\xi=\frac{2}{T_r}\avg{\abs{\tilde\Xi}^2}=4\gamma\kB T .\] 与频率无关,所以称为白噪声。
运动方程的傅里叶变换。对 \(\gamma\dot x+kx=\xi\) 作傅里叶变换,\(\dot x\) 变成 \(\ii 2\pi f\tilde X\)(\(T_r\gg\tau_c\) 时记录两端的边界项可略): \[(k+\ii 2\pi\gamma f)\tilde X=\tilde\Xi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S_x(f)=\frac{S_\xi}{\abs{k+\ii 2\pi\gamma f}^2}=\frac{4\gamma\kB T}{k^2+4\pi^2\gamma^2f^2}.\] 整理。分子分母同除以 \(4\pi^2\gamma^2\),并令 \(f_c=k/(2\pi\gamma)\),用 \(D=\kB T/\gamma\): \[\tag{10.3} S_x(f)=\frac{D}{\pi^2\left(f_c^2+f^2\right)},\qquad f_c=\frac{k}{2\pi\gamma}=\frac{1}{2\pi\tau_c}.\]
\(\int_0^\infty\frac{D\,\dd f}{\pi^2(f_c^2+f^2)}=\frac{D}{\pi^2f_c}\cdot\frac{\pi}{2}=\frac{D}{2\pi f_c}=\frac{\kB T/\gamma}{k/\gamma}=\frac{\kB T}{k}\),与能量均分 (3.10) 一致。\(f\ll f_c\):谱为常数 \(D/(\pi^2f_c^2)\),慢运动被势阱“压住”;\(f\gg f_c\):\(S_x\approx D/(\pi^2f^2)\),与自由扩散相同——短时间内粒子感觉不到势阱。拐角频率 \(f_c\) 只由 \(k/\gamma\) 决定,与位移的标定无关。
线性化
式 (10.3) 取倒数: \[\tag{10.4} \frac{1}{S_x}=\frac{\pi^2}{D}f^2+\frac{\pi^2f_c^2}{D},\] \(1/S_x\) 对 \(f^2\) 是直线:斜率 \(b=\pi^2/D\),截距 \(a=\pi^2f_c^2/D\),所以 \(f_c^2=a/b\),\(D=\pi^2/b\)。(实际研究中常直接对式 (10.3) 作非线性拟合,并考虑采样混叠(以频率 \(f_s\) 采样时,高于 \(f_s/2\) 的频率成分会“折叠”到低频,使测得的高频谱偏高)、探测器低通滤波等修正[45];本题的线性化足以说明原理。)
10.2 实验题
说明:本题数据由第 3.7 节的朗之万模型加统计涨落生成,是模拟数据(生成代码 scripts/sim_trap.py、scripts/sim_erasure.py)。随机种子事先固定(光阱数据为 43),未按结果筛选,所以数据中的统计涨落是“典型”而非“挑过”的。
装置。直径 \((1.00\pm 0.02)\) μm 的聚苯乙烯小球被光镊捕获在 \(T=\) 298.15 K 的水中(\(\eta=\) 0.890 mPa s,相对不确定度 1%)。小球的位移由四象限光电探测器(把小球散射光斑的移动转换为电压信号的器件)测量,电压按厂家给出的转换系数换算成位移(nm),记录值 \(x_{\mathrm{rec}}=\beta x\),刻度因子 \(\beta\) 名义上为 1,但未经验证。以 \(f_s=\) 20 kHz 采样,共记录 40 段热涨落,每段 \(T_r=\) 2.00 s。之后用压电台(由压电陶瓷驱动、可作纳米级精确平移的样品台;本测量最大行程 100 \(\mu\)m,需用大行程型号)让样品池以速度 \(\pm v\) 匀速平移(光阱不动),每个速度各记录 4.00 s,丢弃速度反向后的前 20 ms,求两段平均位置之差的一半 \(\Delta x_{\mathrm{rec}}\)(这样可以消去探测器的零点偏移)。\(\kB=\) 1.380649 × 10−23 J/K。
能量均分法。由表 2 求光阱刚度 \(k_{\mathrm{eq}}\) 及其统计不确定度(暂取 \(\beta=1\))。
功率谱法。说明为什么表 3 中每个 \(S_x\) 的相对标准误差约为 3.5%。按式 (10.4) 作线性化,用加权最小二乘拟合求 \(f_c\) 与 \(D\),进而求 \(k_{\mathrm{PSD}}=2\pi\gamma f_c\)。给出不确定度(区分统计误差与来自 \(\gamma\) 的系统误差)。
比较与诊断。两种方法得到的 \(k\) 是否一致?两种方法各依赖哪些标定量(\(\beta\)、\(\gamma\))?有人建议“再比较 \(D\) 的拟合值与 \(\kB T/\gamma\)”作为第三个检验,它能提供新信息吗?只用 (1)(2) 的数据,能否判断差异来自 \(\beta\) 还是来自 \(\gamma\)?若不能,需要什么先验?列举至少两种可能的物理原因。
与 \(\gamma\) 无关的标定。(a) 证明样品池以速度 \(v\) 平移时,记录到的平均位移为 \(\Delta x_{\mathrm{rec}}=\beta v/(2\pi f_c)\),与 \(\gamma\)、\(k\) 无关。(b) 由表 4 与 (2) 的 \(f_c\) 求 \(\beta\);再由 (1)(2) 求出与 \(\gamma\) 的先验无关的 \(k\) 与 \(\gamma\),并与斯托克斯值比较,回答 (3) 的问题。(c) 若怀疑激光局部加热了水,还可以做什么实验加以区分?(d) 用 \(\tau_c\) 估计表 2 中各段方差应有的相对离散度,与数据比较。
擦除能量学。换用半径 1.00 μm 的小球和双势阱(两阱半间距 \(x_0=\) 0.45 μm),按第 6.3 节的四段协议擦除比特。每个 \(\tau\) 重复 600 次,由轨迹算出平均功(表 5)。拟合 \(\avg{W}=a+B/\tau\),外推 \(\tau\to\infty\),与 Landauer 极限比较;把 \(B\) 换算成以 \(\kB T\,t_0\) 为单位。
讨论。列出影响 (5) 结论的主要系统误差,并提出改进方案。
| 1 | 2 | 3 | 4 | 5 | 6 | 7 | 8 | 9 | 10 |
| 901.6 | 925.2 | 801.8 | 905.7 | 889.4 | 956.3 | 919.7 | 909.6 | 926.0 | 874.5 |
| 11 | 12 | 13 | 14 | 15 | 16 | 17 | 18 | 19 | 20 |
| 871.3 | 877.9 | 946.8 | 890.4 | 891.2 | 874.3 | 914.1 | 917.1 | 872.0 | 872.2 |
| 21 | 22 | 23 | 24 | 25 | 26 | 27 | 28 | 29 | 30 |
| 875.7 | 876.4 | 909.7 | 894.6 | 1008.8 | 899.6 | 952.8 | 868.8 | 924.8 | 952.4 |
| 31 | 32 | 33 | 34 | 35 | 36 | 37 | 38 | 39 | 40 |
| 888.7 | 917.5 | 947.6 | 952.8 | 886.2 | 910.1 | 935.3 | 908.8 | 938.0 | 896.6 |
| \(f\)/Hz | 10 | 20 | 30 | 50 | 70 | 90 | 110 |
| \(S_x\)/(nm\(^2\)/Hz) | 5.966 | 5.676 | 5.463 | 4.912 | 3.912 | 3.247 | 2.572 |
| \(f\)/Hz | 140 | 180 | 230 | 300 | 400 | 500 | |
| \(S_x\)/(nm\(^2\)/Hz) | 1.852 | 1.369 | 0.875 | 0.517 | 0.321 | 0.210 |
| \(v\)/(\(\mu\)m/s) | 5 | 10 | 15 | 20 | 25 |
| \(\Delta x_{\mathrm{rec}}\)/nm | 7.61 | 17.48 | 25.98 | 34.56 | 44.49 |
| \(\tau\)/s | \(\avg{W}/\kB T\) | \(\sigma_{\avg{W}}/\kB T\) | 成功率/% |
|---|---|---|---|
| 4 | 1.689 | 0.060 | 99.8 |
| 6 | 1.369 | 0.051 | 99.7 |
| 8 | 1.184 | 0.040 | 99.8 |
| 10 | 1.158 | 0.039 | 100.0 |
| 15 | 0.926 | 0.032 | 99.8 |
| 20 | 0.857 | 0.025 | 100.0 |
| 30 | 0.831 | 0.024 | 99.8 |
| 40 | 0.802 | 0.019 | 100.0 |
| 60 | 0.744 | 0.019 | 99.8 |
| 90 | 0.742 | 0.012 | 100.0 |
(1) 能量均分。40 个方差的平均值 \(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=907.1\) nm\(^2\),样本标准差 \(s=35.3\) nm\(^2\),平均值的标准误差 \(s/\sqrt{40}=5.6\) nm\(^2\)(0.62%)。\(\kB T=4.116\times10^{-21}\) J, \[k_{\mathrm{eq}}=\frac{\kB T}{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}=\frac{4.116\times10^{-21}}{907.1\times10^{-18}}\,\mathrm{N/m}=(4.54\pm 0.03)\,\mathrm{pN/\mu m}.\]
(2) 功率谱。每个值平均了 \(40\times 20=800\) 个独立周期图点(每段 2 s,频率分辨率 0.5 Hz,10 Hz 频带内 20 个点),相对误差 \(1/\sqrt{800}=3.5\%\)。于是 \(y_i=1/S_i\) 的误差 \(\sigma_i=0.035y_i\)(一阶误差传递 \(\sigma_{1/S}/(1/S)=\sigma_S/S\),在 3.5% 时与精确值相差不到 0.2%),权重 \(w_i=1/\sigma_i^2\)。以 \(X_i=f_i^2\) 为自变量作加权直线拟合(公式见附录 G),得 \[b=(1.850\pm 0.031)\times10^{-5}\ \mathrm{nm^{-2}\,Hz^{-1}},\qquad a=(0.1646\pm 0.0030)\ \mathrm{Hz/nm^2},\] \(\chi^2=6.5\)(自由度 11),拟合良好(图 11)。由此 \[f_c=\sqrt{a/b}=(94.3\pm 1.4)\,\mathrm{Hz},\qquad D=\pi^2/b=(0.533\pm 0.009)\,\mu\mathrm{m^2/s}.\] \(f_c\) 的误差由 \(f_c^2=a/b\) 的误差传递得到,计入了 \(a\)、\(b\) 的协方差(附录 G)。斯托克斯阻力 \(\gamma_{\mathrm{S}}=6\pi\eta r=8.388\times10^{-9}\) N\(\cdot\)s/m, \[k_{\mathrm{PSD}}=2\pi\gamma_{\mathrm{S}} f_c=4.97\,\mathrm{pN/\mu m},\] 统计误差 1.4%(\(\pm 0.07\)),系统误差来自 \(\gamma\propto\eta r\):\(\sqrt{2\%^2+1\%^2}=2.2\%\)(\(\pm 0.11\))。
(3) 比较与诊断。\(k_{\mathrm{PSD}}-k_{\mathrm{eq}}=0.43\pm 0.13\) pN/\(\mu\)m(三项误差平方和开方),差异约 \(3.2\sigma\)(用未取整的 \(0.433/0.135\)),是显著的。
能量均分法 \(k=\beta^2\kB T/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\) 依赖位移刻度 \(\beta\),不需要 \(\gamma\);
功率谱法中 \(f_c\) 是频率,与 \(\beta\) 无关,但 \(k=2\pi\gamma f_c\) 依赖 \(\gamma\)。
\(D_{\mathrm{fit}}\) 不提供新信息。洛伦兹谱的面积是 \(D/(2\pi f_c)\),由帕塞瓦尔定理 (10.2) 它就是方差,所以 \(D_{\mathrm{fit}}\approx 2\pi f_c\,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\),进而 \[\frac{D_{\mathrm{fit}}}{\kB T/\gamma_{\mathrm{S}}}\approx\frac{2\pi\gamma_{\mathrm{S}}f_c}{\kB T/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}=\frac{k_{\mathrm{PSD}}}{k_{\mathrm{eq}}}.\] 数据给出 \(1.087\) 与 \(1.095\)。两者之差(洛伦兹谱面积与方差之比为 0.992)完全在统计误差内:面积的统计误差约 1.0%,方差约 0.6%,合成约 1.2%。所以这是同一个比值的两种写法,不提供新信息。
两个观测量不能分辨三个未知量。独立的观测量只有 \(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=\beta^2\kB T/k\) 与 \(f_c=k/(2\pi\gamma)\),未知量却有 \(\beta\)、\(k\)、\(\gamma\) 三个。按 \(\beta=1\) 算出的 \(k_{\mathrm{eq}}=\kB T/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=k/\beta^2\),用斯托克斯值算出的 \(k_{\mathrm{PSD}}=2\pi\gamma_{\mathrm{S}}f_c=k\,\gamma_{\mathrm{S}}/\gamma\),所以观测到的比值只确定一个组合: \[\frac{k_{\mathrm{PSD}}}{k_{\mathrm{eq}}}=\beta^2\,\frac{\gamma_{\mathrm{S}}}{\gamma}.\] 只有假设“真实阻力就是斯托克斯值、准确到 2.2%”,才能把差异全部归于 \(\beta\):\(\beta\approx\sqrt{1.095}=1.046\)。这是一个先验,数据本身无法检验它。至少有两种机制同样能解释 \(\beta^2\gamma_{\mathrm{S}}/\gamma\approx 1.10\):
激光局部加热:1064 nm 光镊焦点处升温几 K 很常见。25 ℃ 附近水的黏度每升高 1 K 约下降 2.3%,升温 4 K 就使 \(\gamma\) 降低约 9%,\(k_{\mathrm{PSD}}\) 便偏高约 10%;
小球半径偏小:厂家标称的 \((1.00\pm 0.02)\) \(\mu\)m 未必可靠,半径小 9% 也有同样效果。
(近壁效应使 \(\gamma\) 增大,方向相反,不能解释本例。)
(4) 与 \(\gamma\) 无关的标定。 (a) 样品池以速度 \(v\) 平移时,小球相对液体以 \(-v\) 运动,受黏滞力 \(\gamma v\)(沿液体运动方向)。光阱不动,稳态时弹性力与之平衡:\(k\Delta x=\gamma v\),\(\Delta x=\gamma v/k=v/(2\pi f_c)\)(用 \(f_c=k/(2\pi\gamma)\))。乘以刻度因子,\(\Delta x_{\mathrm{rec}}=\beta v/(2\pi f_c)\):\(\gamma\) 与 \(k\) 恰好以 \(f_c\) 的形式出现,而 \(f_c\) 是频率,测量它不需要知道位移刻度。
(b) 半差法在原理上已经消去了零点偏移,所以模型 \(\Delta x_{\mathrm{rec}}=sv\) 不含截距:截距为零是一个物理约束,不是拟合时的随意假设。(若强行留一个截距,以单点误差 0.73 nm 计得截距 \((-1.2\pm 0.8)\) nm,与零相差约 \(1.6\sigma\),斜率变为 \(1.82\pm 0.05\),误差增大约 2.5 倍。可见用上物理约束能显著减小误差。)表 4 的数据各点误差相同,过原点直线的最小二乘斜率 \(s=\sum v_i\Delta x_i/\sum v_i^2=1.750\) nm/(\(\mu\)m/s);由残差估计单点误差 \(0.73\) nm(自由度 4;理论值 \(\sigma\sqrt{2\tau_c/T}/\sqrt2\approx 0.62\) nm),斜率误差 \(0.73/\sqrt{\sum v_i^2}=0.020\)(1.1%)。于是 \[\beta=2\pi f_c\,s=2\pi\times 94.3\,\mathrm{Hz}\times 1.750\times10^{-3}\,\mathrm{s}=1.037\pm 0.019,\] 误差为 \(f_c\) 的 1.4% 与 \(s\) 的 1.1% 的平方和。\(\beta\) 比 1 大约 \(2\sigma\):厂家系数很可能把位移放大了约 4%。再由 (1)(2): \[k=\frac{\beta^2\kB T}{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}=1.075\times 4.54=(4.88\pm 0.18)\,\mathrm{pN/\mu m}\] (相对误差 \(\sqrt{(2\times 1.8\%)^2+0.6\%^2}=3.7\%\))。求 \(\gamma\) 时要注意:\(\beta=2\pi f_cs\) 本身含有 \(f_c\),\(\beta\) 与 \(f_c\) 相关,不能把 \(k\) 和 \(f_c\) 的误差当作独立量合成。先把 \(\beta\) 代入、消去相关量,再传递误差: \[\gamma=\frac{k}{2\pi f_c}=\frac{\beta^2\kB T}{2\pi f_c\,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}=\frac{2\pi f_c\,s^2\,\kB T}{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},\] \(f_c\) 只出现一次幂,于是 \[\frac{\delta\gamma}{\gamma}=\sqrt{\Bigl(\frac{\delta f_c}{f_c}\Bigr)^2+\Bigl(2\frac{\delta s}{s}\Bigr)^2+\Bigl(\frac{\delta\sigma^2}{\sigma^2}\Bigr)^2}=\sqrt{1.4^2+2.2^2+0.6^2}\,\%=2.7\%,\] \[\gamma=(8.23\pm 0.22)\times10^{-9}\,\mathrm{N\,s/m}.\] (若误当作独立量,按 \(k\) 的 3.7% 与 \(f_c\) 的 1.4% 合成,会得到 4.0%,把误差高估约 1.5 倍。)于是 \(\gamma/\gamma_{\mathrm{S}}=0.982\pm 0.027\)(统计),再计入 \(\gamma_{\mathrm{S}}\) 本身的 2.2% 为 \(\pm 0.034\),与斯托克斯值一致。所以 (3) 中的差异主要来自位移刻度 \(\beta\)。对加热的限制:取单侧 \(2\sigma\) 下限 \(0.982-2\times 0.034=0.91\),即 \(\gamma\) 至多降低约 9%,对应升温至多约 \(9\%/(2.3\%/\mathrm{K})\approx 4\) K。若真有几 K 的加热,均分法中的 \(T\) 也应取局部温度,4 K 对 \(k\) 的影响约 1.3%,小于 \(k\) 本身 3.7% 的误差。三个观测量 \(\overline{\sigma^2_{\mathrm{rec}}}\)、\(f_c\)、\(s\) 恰好确定三个未知量 \(\beta\)、\(k\)、\(\gamma\),诊断才真正闭合。(生成数据时埋设的是 \(\beta=1.05\)、\(k=5.00\) pN/\(\mu\)m、无加热;本组数据给出的 \(\beta\)、\(k\) 都在真值的 \(1\sigma\) 以内。)
(c) 加热量正比于激光功率 \(P\),而 \(\beta\) 与 \(P\) 无关(只要光斑形状不变)。光阱刚度 \(k\propto P\):若无加热,\(f_c\propto P\) 是过原点的直线;若有加热,\(\gamma\) 随 \(P\) 增大而减小,\(f_c/P\) 随 \(P\) 上升。也可以在不同 \(P\) 下重复 (4)(b),看推出的 \(\gamma\) 是否随 \(P\) 变化。
(d) 方差的离散度:\(\tau_c=1/(2\pi f_c)=1.69\) ms。附录 C 证明,长 \(T_r\) 的记录所测方差的相对标准差为 \(\sqrt{2\tau_c/T_r}=\sqrt{2\times 1.69/2000}=4.1\%\);数据的 \(s/\overline{\sigma^2}=3.9\%\)。40 个样本的标准差本身有约 \(1/\sqrt{2\times 39}\approx 11\%\) 的相对不确定度,二者一致。这也说明 2 s 的记录只相当于约 \(T_r/\tau_c\approx 1200\) 个独立样本,而不是 40000 个采样点。
(5) 擦除能量学。以 \(X=1/\tau\) 为自变量、\(\sigma_{\avg{W}}\) 为误差作加权直线拟合(全部 10 点): \[a=(0.691\pm 0.010)\kB T,\qquad B=(4.01\pm 0.17)\kB T\cdot\mathrm{s},\qquad\chi^2=7.1\ (\text{自由度 }8).\] 外推值与 \(\ln 2=0.693\) 在 \(0.2\sigma\) 内一致。只用 \(\tau\geq 10\) s 的点,\(a=0.690\pm 0.012\),结论不变。此时 \(\gamma=6\pi\eta r=1.678\times10^{-8}\) N\(\cdot\)s/m(\(r=\) 1.00 μm),\(t_0=\gamma x_0^2/\kB T=0.825\) s,\(B=(4.9\pm 0.2)\kB T\,t_0\),与第 6.3 节的模拟(\(4.5\pm 0.1\))同一量级(两组模拟统计独立,差异约 \(1.3\sigma\))。
(6) 讨论(要点)。
势能的标定:\(W\) 由轨迹和势 \(U(x,t)\) 算出,位移刻度 \(\beta\) 或刚度的误差会按比例影响 \(W\)。实验中常由平衡分布 \(U=-\kB T\ln p(x)\) 直接以 \(\kB T\) 为单位标定势[10],这样 \(\beta\) 只影响横坐标而不影响能量。
激光加热:改变 \(\eta(T)\),从而改变 \(\gamma\)、\(t_0\) 与 \(B\);擦除实验中光强随协议变化,加热也随之变化。
擦除成功率:成功率 \(P_{\mathrm{s}}<1\) 时下限变为式 (5.6);\(P_{\mathrm{s}}=99.8\%\) 时下限只降低 \(\kB T H_{\mathrm{nat}}(0.998)\approx 0.014\kB T\),小于统计误差。
\(1/\tau\) 律的适用范围:\(\avg{W}=a+B/\tau\) 只是慢过程的一阶展开;\(\tau\) 很短的点应检验残差,必要时舍去或加 \(1/\tau^2\) 项。
采样与滤波:有限采样率造成混叠(图 11 高频端),探测器的低通特性会压低高频谱;应只拟合 \(f\ll f_s/2\) 的区段或使用含混叠的精确谱[45]。
近壁效应:小球靠近盖玻片时阻力大于 \(6\pi\eta r\);(4) 的方法测出的是实际的 \(\gamma\),可以据此检验。
改进:压电台步进已知距离(如 100 nm)作为 \(\beta\) 的第二种标定;增加记录时长与重复次数(误差 \(\propto 1/\sqrt{T_{\text{总}}}\));在更长的 \(\tau\) 上测量以减小外推的杠杆臂;同时测量热 \(Q\) 与功 \(W\) 互相校验。
评分要点:均分公式与标准误差;周期图点的指数分布与 \(1/\sqrt{n}\);线性化及加权拟合(含 \(f_c\) 的误差传递);指出 \(D_{\mathrm{fit}}\) 与 \(k_{\mathrm{PSD}}/k_{\mathrm{eq}}\) 等价、两个观测量不能分辨 \(\beta\) 与 \(\gamma\);压电台关系 \(\Delta x=\beta v/(2\pi f_c)\) 的推导与 \(\beta\)、\(k\)、\(\gamma\) 的求解;注意 \(\beta\) 与 \(f_c\) 相关、先消去再传递误差;区分加热的实验;\(\sqrt{2\tau_c/T_r}\) 的检验;\(1/\tau\) 外推与 \(\ln 2\) 比较;至少三条合理的系统误差与改进。
11 小结:推导链
统计基础:\(S=\kB\ln\Omega\) \(\to\)(不等概率)Gibbs–Shannon 熵 (3.3) \(\to\) 粗粒化分解 (3.4):信息熵是热力学熵的一部分,1 bit \(\leftrightarrow\) \(\kB\ln 2\)。
热库与自由能:等概率假设+热库展开 \(\to\) 玻尔兹曼分布 (3.8) \(\to\) \(F=-\kB T\ln Z\) (3.11);Gibbs 不等式 \(\to\) \(F[p]\geq F_{\mathrm{eq}}\) (3.13);克劳修斯不等式+第一定律 \(\to\) \(\avg{W}\geq\Delta F\) (3.14)、(3.15)。
单分子气体:动理论 \(\to\) \(\avg{p}=\kB T/V\) \(\to\) 等温功 \(\kB T\ln(V_2/V_1)\) (3.16),等于 \(-\Delta F\)。
Szilard:测量后分情形用 (3) \(\to\) \(\avg{W_{\mathrm{ext}}}=\kB TH_{\mathrm{nat}}(p)\) (4.2);有误差时为 \(\kB TI\)(例题 1、式 (4.3));测量与擦除的总代价 \(\geq\kB TI\)(Sagawa–Ueda 2009),所以完整循环净功 \(\leq 0\)。
Landauer:存储器熵 (5.3)+第二定律 \(\to\) \(\avg{Q}\geq\kB T\ln 2\) (5.4);不完全擦除 (5.6);Bennett:测量可逆、擦除不可逆 \(\to\) 妖的账本闭合。
动力学工具:斯托克斯阻力+过阻尼 \(\to\) 朗之万方程 (3.18) \(\to\) 离散格式 (3.19) \(\to\)(均分)爱因斯坦关系 (3.22);概率流 (3.26);随机功与热 (3.28)。
有限时间:平均方程 \(\to\) 滞后 (6.1) 与耗散 \(\gamma L^2/\tau\) (6.2);方差方程 \(\to\) \(\avg{W}=\Delta F+B/\tau\) (6.7);最优协议 \(\gamma L^2/(\tau+2\tau_c)\)(例题 2);擦除模拟外推到 \(\ln 2\)(图 5)。
棘轮与马达:细致平衡 (7.1) 或周期势中 \(J=0\) \(\to\) 单一温度无定向运动;费曼棘轮 (7.2);闪烁棘轮 (7.4)(非平衡驱动;点源近似与计入热分布的理论);负载下失速力 \((1-2a)\gamma d/(2t_{\mathrm{off}})\)(点源模型,例题 3),每个开关循环至多输出 ATP 自由能的约 1–2%,与驱动蛋白对比说明后者是紧耦合的;第二定律 \(\to\) 失速力上限 \(\Delta G/d\) (7.5)。
涨落定理:突变情形的直接计算 \(\to\) Jarzynski 等式 (8.1)(附录 F)\(\to\) Jensen 不等式给回第二定律;高斯功分布要求 \(\sigma_W^2=2\kB T\avg{W}\) (8.2)。
实验:OU 过程 \(\to\) 洛伦兹谱 (10.3);均分法与功率谱法只能确定组合 \(\beta^2\gamma_{\mathrm{S}}/\gamma\)(\(D_{\mathrm{fit}}\) 由帕塞瓦尔定理不提供新信息);压电台平移 \(\Delta x=\beta v/(2\pi f_c)\) 补足第三个观测量,使 \(\beta\)、\(k\)、\(\gamma\) 全部确定;相关量要先消去再传递误差。
参考文献
附录 A 斯莫卢霍夫斯基方程的推导
第一步:一步之后的分布。设 \(t\) 时刻位置密度为 \(p(x,t)\)。按式 (3.19),从 \(y\) 出发的粒子一步后位于 \(x=y+\Delta(y)\),\(\Delta(y)=F(y)\Delta t/\gamma+\sqrt{2D\Delta t}\,\zeta\)。任取一个光滑的“探测函数” \(g(x)\),它在 \(t+\Delta t\) 时刻的平均值为 \[\int g(x)\,p(x,t+\Delta t)\,\dd x=\avg{\int g\bigl(y+\Delta(y)\bigr)\,p(y,t)\,\dd y}_{\zeta}.\] 第二步:对小位移展开。把 \(g(y+\Delta)\) 在 \(y\) 处展开到二阶:\(g+g'\Delta+\tfrac12g''\Delta^2\)。对 \(\zeta\) 取平均,\(\avg{\Delta}=F\Delta t/\gamma\),\(\avg{\Delta^2}=2D\Delta t+\order{\Delta t^2}\);更高阶项的平均是 \(\order{\Delta t^{3/2}}\) 或更高,略去: \[\int g\,[p(x,t+\Delta t)-p(x,t)]\,\dd x=\Delta t\int\left[g'\frac{F}{\gamma}+g''D\right]p\,\dd x .\] 第三步:分部积分。右边第一项分部一次、第二项分部两次(无穷远处 \(p\to 0\)),把导数从 \(g\) 移到 \(p\) 上: \[\int g\,\frac{p(x,t+\Delta t)-p(x,t)}{\Delta t}\,\dd x=\int g\left[-\pdv{}{x}\Bigl(\frac{F}{\gamma}p\Bigr)+D\pdv{^2p}{x^2}\right]\dd x .\] 第四步:\(g\) 是任意的,所以等式两边乘在 \(g\) 上的函数必须处处相等;令 \(\Delta t\to 0\): \[\pdv{p}{t}=-\pdv{}{x}\left(\frac{F}{\gamma}p-D\pdv{p}{x}\right)=-\pdv{J}{x},\] 即式 (3.26)。
展开中保留到 \(\Delta^2\) 的原因是:随机位移 \(\sqrt{2D\Delta t}\,\zeta\) 是 \(\Delta t^{1/2}\) 量级,它的平方与漂移项同为 \(\Delta t\) 量级,这正是扩散项的来源。
附录 B 越过势垒:Kramers 速率与分裂概率
本附录用斯莫卢霍夫斯基方程 (3.26) 推导式 (5.2),并给出第 7.3 节用到的分裂概率。
势在 \(x_A\) 处有极小(阱),在 \(x_C\) 处有极大(势垒),\(E_b=U(x_C)-U(x_A)\gg\kB T\)。粒子越过势垒后立即被移走(在势垒另一侧的 \(x_B\) 处吸收),从而建立一个稳定的、很小的概率流 \(J\)。
第一步:稳态流。稳态下 \(J\) 为常数。由式 (3.27),\(J\,\ee^{U/\kB T}=-D\,\dd(\ee^{U/\kB T}p)/\dd x\)。从 \(x_A\) 积分到 \(x_B\),并用 \(p(x_B)=0\): \[J\int_{x_A}^{x_B}\ee^{U/\kB T}\dd x=D\,\ee^{U(x_A)/\kB T}p(x_A).\] 第二步:阱内粒子数。因 \(J\) 很小,阱内分布近似是局域平衡 \(p(x)\approx p(x_A)\ee^{-[U(x)-U(x_A)]/\kB T}\),阱内总概率 \(n_A=p(x_A)\ee^{U(x_A)/\kB T}\int_{\text{阱}}\ee^{-U/\kB T}\dd x\)。
第三步:速率。逃逸速率 \(r=J/n_A\): \[r=\frac{D}{\int_{\text{阱}}\ee^{-U/\kB T}\dd x\;\int_{\text{垒}}\ee^{U/\kB T}\dd x}.\] 第四步:高斯近似。\(E_b\gg\kB T\) 时,第一个积分由阱底附近贡献,\(U\approx U(x_A)+\tfrac12U''_{\min}(x-x_A)^2\);第二个积分由垒顶附近贡献,\(U\approx U(x_C)-\tfrac12\abs{U''_{\max}}(x-x_C)^2\)。两个都是高斯积分: \[\int_{\text{阱}}\ee^{-U/\kB T}\dd x\approx\ee^{-U(x_A)/\kB T}\sqrt{\frac{2\pi\kB T}{U''_{\min}}},\qquad \int_{\text{垒}}\ee^{U/\kB T}\dd x\approx\ee^{U(x_C)/\kB T}\sqrt{\frac{2\pi\kB T}{\abs{U''_{\max}}}}.\] 代入并用 \(D=\kB T/\gamma\),即得式 (5.2)。
量纲:\(\sqrt{U''_{\min}\abs{U''_{\max}}}\) 的单位是 N/m,除以 \(\gamma\)(N\(\cdot\)s/m)得 s\(^{-1}\)。指数因子 \(\ee^{-E_b/\kB T}\) 就是阿伦尼乌斯因子;前置因子 \(\sim 1/\tau_c\) 是粒子在阱内“尝试”的频率。用 scripts/verify_numeric.py 对 \(E_b=4\)、\(5\kB T\) 的四次双势阱做朗之万模拟,平均逃逸时间与一维过阻尼平均首达时间的精确积分一致,而式 (5.2) 给出的逃逸时间分别偏短 12% 与 10%(见 VERIFY.md)。这一偏差来自第四步的高斯近似,相对大小是 \(\kB T/E_b\) 量级,势垒越高越小。
分裂概率
粒子从 \(y\)(\(x_1<y<x_2\))出发,先到达 \(x_2\) 而不是 \(x_1\) 的概率记为 \(q(y)\)。走一小步 \(\Delta t\) 后粒子位于 \(y+\Delta y\),此后的命运只取决于新位置,所以 \(q(y)=\avg{q(y+\Delta y)}\)。按式 (3.19),\(\avg{\Delta y}=(F/\gamma)\Delta t\),\(\avg{\Delta y^2}=2D\Delta t+\order{\Delta t^2}\);把 \(q(y+\Delta y)\) 泰勒展开到二阶并取平均: \[0=\frac{F}{\gamma}q'+Dq''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 q''-\frac{U'}{\kB T}q'=0\quad\Longrightarrow\quad\left(\ee^{-U/\kB T}q'\right)'=0 .\] 积分两次并用边界条件 \(q(x_1)=0\)、\(q(x_2)=1\): \[\tag{B.1} q(y)=\frac{\int_{x_1}^{y}\ee^{U/\kB T}\dd x}{\int_{x_1}^{x_2}\ee^{U/\kB T}\dd x}.\] 被积函数在势垒顶附近最大,所以 \(q\) 在垒顶附近一个宽约 \(\kB T/\abs{U'}\) 的区间内从 0 升到 1。闪烁棘轮中,取 \(x_1\)、\(x_2\) 为相邻两个极小,\(q(y)\) 就是开启势后落在 \(y\) 的粒子滚入前方阱的概率;把它代替“越峰即滚入”的阶跃函数,就得到图 8(b) 中“计入热分布的理论”曲线。
附录 C Ornstein–Uhlenbeck 过程的关联函数与功率谱
谐振势中的过阻尼粒子 \(\gamma\dot x=-kx+\xi\) 称为 Ornstein–Uhlenbeck(OU)过程。
关联函数 (3.25)
取 \(s>0\)。从时刻 \(t\) 到 \(t+s\) 积分运动方程(这是一阶线性方程,可用积分因子 \(\ee^{t/\tau_c}\)): \[x(t+s)=x(t)\,\ee^{-s/\tau_c}+\frac1\gamma\int_t^{t+s}\ee^{-(t+s-t')/\tau_c}\xi(t')\,\dd t' .\] 第二项只含 \(t\) 之后的随机力,与 \(x(t)\) 独立且均值为零。两边乘 \(x(t)\) 取平均,\(\avg{x(t)x(t+s)}=\avg{x^2}\ee^{-s/\tau_c}=(\kB T/k)\ee^{-s/\tau_c}\)。\(s<0\) 时交换两个时刻即可,所以出现 \(\abs{s}\)。
离散帕塞瓦尔定理 (10.2)
记 \[X_j=\sum_{n=0}^{N-1}x_n\ee^{-\ii 2\pi jn/N},\qquad\tilde X(f_j)=\Delta t\,X_j .\] 利用正交关系 \(\sum_{j=0}^{N-1}\ee^{\ii 2\pi j(n-n')/N}=N\delta_{nn'}\)(等比数列求和;\(\delta_{nn'}\) 在 \(n=n'\) 时为 1,否则为 0), \[\sum_{j=0}^{N-1}\abs{X_j}^2=\sum_{n,n'}x_nx_{n'}\sum_j\ee^{-\ii 2\pi j(n-n')/N}=N\sum_n x_n^2 .\] 实数序列满足 \(\abs{X_{N-j}}=\abs{X_j}\),正、负频率各占一半,于是(略去 \(j=0\) 与奈奎斯特频率两个端点) \[\frac1N\sum_n x_n^2=\sum_{0<f_j<1/(2\Delta t)}\frac{2\abs{\tilde X(f_j)}^2}{T_r}\cdot\frac{1}{T_r}=\sum_j S_x(f_j)\,\delta f,\qquad\delta f=\frac1{T_r}.\] 这就是式 (10.2) 的离散形式。
测量方差的统计误差
用一段长 \(T_r\) 的记录估计 \(\sigma^2=\avg{x^2}\):\(\overline{x^2}=T_r^{-1}\int_0^{T_r}x^2\dd t\)。它的方差为 \[\mathrm{Var}\left(\overline{x^2}\right)=\frac1{T_r^2}\int_0^{T_r}\!\!\int_0^{T_r}\left[\avg{x^2(t)x^2(t')}-\sigma^4\right]\dd t\,\dd t' .\] 对零均值的联合正态变量 \(u\)、\(w\)(方差都是 \(\sigma^2\),协方差 \(C\)),可以写 \(w=(C/\sigma^2)u+c\),\(c\) 与 \(u\) 独立、方差 \(\sigma^2-C^2/\sigma^2\)。利用 \(\avg{u^4}=3\sigma^4\): \[\avg{u^2w^2}=\frac{C^2}{\sigma^4}\cdot 3\sigma^4+\sigma^2\left(\sigma^2-\frac{C^2}{\sigma^2}\right)=\sigma^4+2C^2 .\] 取 \(C=\sigma^2\ee^{-\abs{t-t'}/\tau_c}\),并在 \(T_r\gg\tau_c\) 时把对 \(t-t'\) 的积分延伸到无穷: \[\mathrm{Var}\left(\overline{x^2}\right)\approx\frac{1}{T_r}\int_{-\infty}^{\infty}2\sigma^4\exp\!\left(-\frac{2\abs{s}}{\tau_c}\right)\dd s=\frac{2\sigma^4\tau_c}{T_r},\qquad \frac{\delta\sigma^2}{\sigma^2}=\sqrt{\frac{2\tau_c}{T_r}} .\] 与 \(N\) 个独立样本的结果 \(\sqrt{2/N}\) 对比,长 \(T_r\) 的连续记录相当于 \(N_{\mathrm{eff}}=T_r/\tau_c\) 个独立样本。
附录 D 拖动势阱中功的分布
记 \(y=x-\lambda\),\(\gamma\dot y=-ky-\gamma v+\xi\)。把 \(y\) 分成平均值与涨落:\(y=\avg{y}+\delta y\),\(\avg{y}\) 即式 (6.1),\(\delta y\) 满足 \(\gamma\,\dot{\delta y}=-k\,\delta y+\xi\),与 \(v\) 无关;初始平衡,所以 \(\delta y\) 是稳态 OU 过程,关联函数为式 (3.25)。功 \(W=-kv\int_0^\tau y\,\dd t\),其涨落部分 \(\delta W=-kv\int_0^\tau\delta y\,\dd t\): \[\sigma_W^2=k^2v^2\int_0^\tau\!\!\int_0^\tau\frac{\kB T}{k}\ee^{-\abs{t-t'}/\tau_c}\dd t\,\dd t' =k^2v^2\frac{\kB T}{k}\cdot 2\tau_c\left[\tau-\tau_c\left(1-\ee^{-\tau/\tau_c}\right)\right].\] (二重积分对 \(t'<t\) 的一半计算后乘 2:\(\int_0^\tau\dd t\int_0^t\ee^{-(t-t')/\tau_c}\dd t'=\tau_c[\tau-\tau_c(1-\ee^{-\tau/\tau_c})]\)。)又 \(k\tau_c=\gamma\),与式 (6.2) 对比即得 \(\sigma_W^2=2\kB T\avg{W}\)。
正态性
\(\delta y(t)\) 是初始位置与各步随机冲量 \(\Pi_n\) 的线性组合,这些量都是正态的,正态量的线性组合仍是正态量,所以 \(W\) 服从正态分布。
正态变量的指数平均
设 \(W\) 服从均值 \(\mu\)、方差 \(s^2\) 的正态分布(以 \(\kB T\) 为单位)。配方: \[\avg{\ee^{-W}}=\int\frac{\ee^{-w}\ee^{-(w-\mu)^2/(2s^2)}}{\sqrt{2\pi}s}\dd w =\ee^{-\mu+s^2/2}\int\frac{\ee^{-(w-\mu+s^2)^2/(2s^2)}}{\sqrt{2\pi}s}\dd w=\ee^{-\mu+s^2/2}.\] 被积函数的峰在 \(w=\mu-s^2\);对拖动势阱 \(s^2=2\mu\),峰在 \(w=-\mu<0\):主导指数平均的确实是 \(W<0\) 的轨迹(图 9(a))。
附录 E 第二定律的朗之万证明
粒子在 \(U(x,\lambda(t))\) 中,概率密度 \(p(x,t)\) 满足式 (3.26)。非平衡自由能(式 (3.12) 的连续形式) \[\mathcal{F}(t)=\int p\,U\,\dd x+\kB T\int p\ln p\,\dd x .\] 对时间求导,分三项: \[\dv{\mathcal{F}}{t}=\underbrace{\int p\,\pdv{U}{t}\dd x}_{\avg{\dot W}}+\int\left(U+\kB T\ln p+\kB T\right)\pdv{p}{t}\dd x .\] 第一项是外界做功的平均功率(式 (3.28))。第二项中常数 \(\kB T\) 的贡献为 \(\kB T\,\dd(\int p)/\dd t=0\)。代入 \(\partial p/\partial t=-\partial J/\partial x\) 并分部积分(无穷远处 \(J\to 0\)): \[\int\left(U+\kB T\ln p\right)\pdv{p}{t}\dd x=\int J\,\pdv{}{x}\left(U+\kB T\ln p\right)\dd x .\] 由式 (3.26) 与 \(D=\kB T/\gamma\),\(J=-(p/\gamma)\,\partial_x(U+\kB T\ln p)\),即 \(\partial_x(U+\kB T\ln p)=-\gamma J/p\)。于是 \[\tag{E.1} \dv{\mathcal{F}}{t}=\avg{\dot W}-\gamma\int\frac{J^2}{p}\,\dd x\leq\avg{\dot W}.\] 从 0 积分到 \(\tau\):\(\avg{W}-\Delta\mathcal{F}=\gamma\int_0^\tau\!\!\int J^2/p\,\dd x\,\dd t\geq 0\)。
式 (E.1) 还给出了耗散的具体形式:概率流 \(J\) 越大(过程越快),耗散越大;准静态过程中 \(J\to 0\),等号成立。例如匀速拖动的稳态,\(J=pv\),耗散功率 \(\gamma\int pv^2\dd x=\gamma v^2\),与第 6.1 节一致。
附录 F Jarzynski 等式的证明
把协议分成 \(N\) 步:\(\lambda_0=\lambda_A,\lambda_1,\dots,\lambda_N=\lambda_B\)。第 \(k\) 步先在粒子位置不变的情况下把参量从 \(\lambda_{k}\) 改到 \(\lambda_{k+1}\)(做功 \(U_{k+1}(x)-U_k(x)\),\(U_k\equiv U(x,\lambda_k)\)),再在固定参量 \(\lambda_{k+1}\) 下让粒子运动 \(\Delta t\)。运动由转移概率 \(K_{k+1}(x'\mid x)\) 描述,它保持该参量下的玻尔兹曼分布不变: \[\int K_{k+1}(x'\mid x)\,\ee^{-U_{k+1}(x)/\kB T}\dd x=\ee^{-U_{k+1}(x')/\kB T}.\] (对朗之万动力学,这正是第 3.7 节“平衡态没有概率流”的结论。)
记 \(W_k\) 为前 \(k\) 步的累计功,\(x_k\) 为第 \(k\) 步结束时的位置。定义“以 \(\ee^{-W_k/\kB T}\) 加权的位置分布” \[g_k(x)=\avg{\ee^{-W_k/\kB T}\;\delta(x_k-x)}\] (即:在 \(x\) 附近结束的那些轨迹,把它们的 \(\ee^{-W_k/\kB T}\) 加起来再除以总轨迹数和格宽)。断言 \[g_k(x)=\frac{\ee^{-U_k(x)/\kB T}}{Z_A}.\] \(k=0\):\(W_0=0\),\(g_0\) 就是初始平衡分布,成立。设对 \(k\) 成立。第 \(k+1\) 步的改参量部分使每条轨迹的权重乘上 \(\ee^{-[U_{k+1}(x)-U_k(x)]/\kB T}\),加权分布变为 \(\ee^{-U_{k+1}(x)/\kB T}/Z_A\);随后的运动不改变权重,只按 \(K_{k+1}\) 搬运概率,由假设,\(\ee^{-U_{k+1}/\kB T}\) 形状保持不变。所以对 \(k+1\) 也成立。最后对 \(x\) 积分: \[\avg{\ee^{-W/\kB T}}=\int g_N(x)\,\dd x=\frac{Z_B}{Z_A}=\ee^{-\Delta F/\kB T}.\]
证明中从未要求过程慢:每一步之后系统都可以远离平衡,等式依然成立。\(N\to\infty\) 给出连续协议的结果。
附录 G 加权最小二乘与误差传递
数据 \((X_i,y_i)\),\(y_i\) 的标准误差 \(\sigma_i\),拟合直线 \(y=a+bX\)。最小化 \(\chi^2=\sum_iw_i(y_i-a-bX_i)^2\),\(w_i=1/\sigma_i^2\)。令 \(\partial\chi^2/\partial a=\partial\chi^2/\partial b=0\),记 \(S=\sum w_i\),\(S_x=\sum w_iX_i\),\(S_y=\sum w_iy_i\),\(S_{xx}=\sum w_iX_i^2\),\(S_{xy}=\sum w_iX_iy_i\),\(\Delta=SS_{xx}-S_x^2\),解得 \[\tag{G.1} a=\frac{S_{xx}S_y-S_xS_{xy}}{\Delta},\qquad b=\frac{SS_{xy}-S_xS_y}{\Delta}.\] \(a\)、\(b\) 都是 \(y_i\) 的线性组合,\(a=\sum_i c_iy_i\),按独立误差的传递 \(\sigma_a^2=\sum c_i^2\sigma_i^2\),化简后 \[\tag{G.2} \sigma_a^2=\frac{S_{xx}}{\Delta},\qquad\sigma_b^2=\frac{S}{\Delta},\qquad\mathrm{cov}(a,b)=-\frac{S_x}{\Delta}.\] 拟合优度:若模型正确、误差估计合理,\(\chi^2_{\min}\) 应接近自由度 \(n-2\)。
比值的误差
对 \(g=a/b\),一阶泰勒展开 \(\delta g/g=\delta a/a-\delta b/b\),平方取平均: \[\left(\frac{\sigma_g}{g}\right)^2=\left(\frac{\sigma_a}{a}\right)^2+\left(\frac{\sigma_b}{b}\right)^2-\frac{2\,\mathrm{cov}(a,b)}{ab}.\] 实验题中 \(f_c^2=a/b\),再由 \(\sigma_{f_c}/f_c=\tfrac12\sigma_{f_c^2}/f_c^2\) 得 \(f_c\) 的误差。因为 \(\mathrm{cov}(a,b)<0\),最后一项使误差增大,不能忽略。
附录 H 名词解释
| 术语 | 英文 | 一句话定义 |
|---|---|---|
| Maxwell 妖 | Maxwell’s demon | 能观察并操控单个分子、看似违反第二定律的假想存在 |
| Szilard 引擎 | Szilard engine | 用一个分子和一次二元测量提取功的思想实验 |
| Landauer 原理 | Landauer’s principle | 擦除 1 比特至少放热 \(\kB T\ln 2\) |
| 逻辑不可逆 | logical irreversibility | 输出不能唯一确定输入的运算 |
| 香农熵 | Shannon entropy | 概率分布的平均不确定度 \(-\sum P\ln P\) |
| 互信息 | mutual information | 测量使系统不确定度减少的量 |
| 相对熵 | relative entropy | \(\sum p\ln(p/p^{\mathrm{eq}})\),分布偏离平衡的度量 |
| 过阻尼 | overdamped | 惯性可忽略、速度由力的平衡决定的运动 |
| 朗之万方程 | Langevin equation | 含随机力的运动方程 |
| 涨落–耗散关系 | fluctuation–dissipation | 随机力强度与阻力由温度联系,\(\Gamma=2\gamma\kB T\) |
| 斯莫卢霍夫斯基方程 | Smoluchowski equation | 过阻尼粒子概率密度的演化方程 |
| 随机热力学 | stochastic thermodynamics | 在单条轨迹上定义功、热、熵的热力学 |
| 细致平衡 | detailed balance | 平衡态中每对正反跃迁的概率流相等 |
| 闪烁棘轮 | flashing ratchet | 周期开关不对称势而产生定向输运 |
| 失速力 | stall force | 使马达平均速度降为零的负载力 |
| Jarzynski 等式 | Jarzynski equality | \(\avg{\ee^{-W/\kB T}}=\ee^{-\Delta F/\kB T}\) |
| 功率谱 | power spectral density | 信号各频率成分对方差的贡献密度 |
| 拐角频率 | corner frequency | 洛伦兹谱由平台转为 \(f^{-2}\) 的频率 \(f_c\) |
| 分裂概率 | splitting probability | 先到达一端而非另一端的概率 |